第三十四章 表明心意

乔楚生提前十分钟到了沈清婉的公寓楼下。

他穿了一身新做的深灰色西装，是上个月在南京路上找裁缝定做的，花了将近一个月的薪水。路垚看到账单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说“你这是要去相亲还是去结婚”，乔楚生没理他。

衬衫是白色的，领口熨得笔挺。皮鞋擦了两次油，亮得能照出人影。头发也特地梳过了，比平时整齐不少。他在公寓楼下的路灯旁边站着，左手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束红玫瑰，白幼宁帮他挑的，说“表白哪能不带花”。

路垚从隔壁公寓的门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们是邻居，路垚听到动静就出来了。

“老乔，你紧张？”

“没有。”

“你手在抖。”

乔楚生把左手插进口袋里。确实在抖。

路垚笑了。“行了，我去叫姐。你在这儿等着。”他转身进了屋，又探出头来，“对了，你今天这身不错。比我结婚的时候穿得都好。”

“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梦里。”

路垚笑嘻嘻地关上了门。

乔楚生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法租界的梧桐树己经快落完叶子了，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锦盒。白玉手镯，是他攒了好几个月的薪水买的。成色温润，不算极品，但也是店里最好的一只。他不懂玉，是请白幼宁帮忙挑的。白幼宁说“沈姐姐戴什么都好看”，他不放心，又让白幼宁带他去另一家店比了比，最后选了这只。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乔楚生抬起头。

沈清婉从楼道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浅藕色的改良旗袍，立领、盘扣、下摆到脚踝，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小披肩。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银簪别着，簪尾坠着一串浅蓝色的流苏。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乔楚生看着她的穿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第一次在巡捕房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的也是这一身。

“怎么了？”沈清婉问。

“没什么。”乔楚生移开目光，“走吧。”

沈清婉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知道他认出来了。

两个人沿着霞飞路慢慢走。法租界的晚上很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温暖。偶尔有黄包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响几声，又消失在夜色里。

乔楚生走在她左边，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拎着纸袋——花己经送出去了，纸袋空了，但他不知道扔哪儿，就一首拎着。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拿着空袋子干什么？”

“没找到垃圾桶。”

“给我吧。”沈清婉接过纸袋，叠了叠，放进自己的手包里。

两个人继续走。乔楚生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又拿出来。

“楚生。”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乔楚生沉默了一下。“等到了餐厅再说。”

“好。”

红房子西餐厅在法租界的一条安静的马路上，门面不大，但灯光温暖，窗台上摆着几盆红色的天竺葵。推开门，一股黄油和烤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餐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有一架钢琴，钢琴师正在弹奏肖邦的《夜曲》，旋律舒缓而温柔，像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钢琴旁边站着一个小提琴手，琴弓安静地垂在身侧。

侍应生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一只细颈花瓶，里面插着一朵红玫瑰。烛台上的蜡烛己经点上了，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乔楚生帮沈清婉拉开椅子。她坐下来，他绕到对面坐下。

“你订了多久？”沈清婉问。

“提前一周。”

“这么早？”

“怕订不到。”

沈清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侍应生递上菜单。乔楚生翻开，看了一眼价格，面不改色地合上。

“你想吃什么？”

“你点。”

“我点什么都行？”

“行。”

乔楚生对侍应生说：“两份牛排，七分熟。一份沙拉，两份汤。再来一瓶红酒。”

侍应生记下了，转身走了。

沈清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点西餐的？”

“路垚教的。”

“他还教了你什么？”

“刀叉怎么拿、红酒怎么倒、沙拉什么时候上。”乔楚生想了想，“他还说牛排不能点全熟，会被人笑话。”

“那你本来想点全熟？”

“嗯。”

沈清婉笑了。“你倒是实诚。”

乔楚生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在他手里微微晃了一下，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