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场初雪（二）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雪还在下，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靠得很近，像是黏在一起了。他们的手一首牵着，从外滩牵到南京路，从南京路牵到霞飞路，从霞飞路牵到公寓楼下。

走到楼下，沈清婉停住了。

“到了。”

“嗯。”

乔楚生松开她的手，把围巾解下来，围回她脖子上。“你上去吧，我一会儿过来。”

“你去哪儿？”

“买点东西。”

沈清婉看着他，没有问买什么。“那你快点。”

“好。”

她转身上楼。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越来越远。

乔楚生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还没亮，她还没到家。

等楼上灯亮了以后，他转身走了。过了十几分钟，他拎着两袋东西回来了——一袋是面粉，一袋是肉馅。

沈清婉开了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你去买面粉了？”

“不是要包饺子吗？”

“家里有。”

“我怕不够。”

沈清婉看着他，笑了。“进来吧。”

路垚己经醒了，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到乔楚生进来，打了个哈欠。“楚生哥，你大清早就出去逛街了？”

“买面粉。”

路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面粉？楼下就有卖的，你跑了多远？”

“远一点的好。”

路垚翻了个白眼。“面粉还分远近？”

乔楚生没理他，换了鞋，走进厨房。沈清婉己经在和面了，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他洗了手，站在她旁边。

“我来。”

“你会擀皮吗？”

“不会。”

“那你包吧。我擀皮。”

沈清婉擀皮的动作很利落，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饺子皮圆圆的，厚薄均匀。乔楚生拿起一张皮，笨手笨脚地放馅、捏边。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有的馅太多撑破了皮，有的馅太少瘪瘪的。

路垚从客厅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笑了。“楚生哥，你这馄饨能吃到什么都得看运气。有的没有馅，有的全是馅。”

“闭嘴。”

路垚笑着缩回去了。

沈清婉把乔楚生包的饺子单独放在一边，没有说什么。她擀完皮，也过来包。她的手很巧，一捏一个，饺子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像一排小元宝。

乔楚生看着她的手，忽然说：“你包的真好看。”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你包的也会好看的，多练练。”

“那你多教教我。”

“好。”

路垚在客厅里喊：“你们能不能快点？我饿了。”

“急什么。”沈清婉说。

“我从早上饿到现在——”

“你不是刚睡醒吗？”

“睡醒了就饿。”

沈清婉没理他，继续包饺子。乔楚生也没说话，默默地包着。他的动作比之前顺了一些，包的饺子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至少不破了。

煮饺子的时候，沈清婉站在灶台前，乔楚生站在她旁边。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饺子在水里翻滚，像一群小白鱼。

“楚生。”

“嗯。”

“今天雪好看。”

“嗯。”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饺子煮好了。沈清婉把饺子捞出来，装了两盘。路垚从客厅跑过来，端了一盘就走，蘸了醋，咬了一口。

“好吃！”

“那当然。”沈清婉说。

路垚又咬了一口，嚼了嚼。“这盘是谁包的？”

“你楚生哥包的。”

路垚看了看手里的饺子，又看了看乔楚生。“怪不得大小不一样。”

“有的吃就不错了。”乔楚生说。

路垚笑了，又夹了一个。“楚生哥，你今天陪姐出去看雪了？”

“嗯。”

“外滩人多吗？”

“不多。”

“雪大吗？”

“大。”

路垚看了看沈清婉，又看了看乔楚生，嘴角弯了起来。“你们俩出去看雪，不带我？”

“你睡着了。”沈清婉说。

“你们可以叫我啊。”

“叫了，你没醒。”

路垚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沈清婉面不改色。

路垚看了看乔楚生，乔楚生也点了点头。路垚叹了口气，又夹了一个饺子。

吃完饭，路垚去洗碗。沈清婉和乔楚生坐在客厅里。窗外的雪己经停了，屋顶上、树枝上、路面上，到处是白色。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反着柔和的光，像铺了一层碎银。

“楚生。”

“嗯。”

“你今天在外面的时候，为什么想了那么久才问我？”

“问你什么？”

“牵我的手。”

乔楚生沉默了一下。“怕你觉得太快。”

沈清婉看着他，笑了。“我们第一次牵手的时候，你也没问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了？”

“现在想得很多。”

沈清婉愣了一下。“想什么？”

乔楚生看着她，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想这个。”他说。

沈清婉没有说话，靠在他肩上。窗外，雪己经停了，但夜色很美。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