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二哥来访（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乔楚生搬过来之后，三个人住同一层楼，吃饭比从前更方便了。路垚说“楚生哥你干脆把户口也迁过来算了”，乔楚生没理他，但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敲一下沈清婉的门，说一声“我走了”；每天晚上回来也会敲一声“我回来了”。

路垚说他俩“腻歪”，沈清婉说“你管得着吗”，路垚就不说话了。

那天傍晚，乔楚生从巡捕房回来，照例敲了沈清婉的门。门开了，沈清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乔楚生问。

“我二哥要来上海。”沈清婉把信递给他，“下周三。”

乔楚生接过信，扫了一眼。信纸是淡蓝色的，抬头印着沈家商号的徽章，字迹熟悉而随意：

婉儿：

下周三我到上海，住几天。听说你交了个朋友？我可得见见。到时候叫上路垚那小子，一起吃顿饭。二哥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糖，别让路垚偷吃了。

二哥

乔楚生看着信，嘴角弯了一下。“你二哥写信挺随意的。”

“我们向来如此。”沈清婉把信收好，“在家里，就他话最多。”

“那他对路垚呢？”

“嘴上嫌弃，其实挺疼他的。路垚小时候在北京住，二哥每次去都给他带玩具。”

乔楚生点了点头。“行。他来，我请吃饭。”

沈清婉看着他。“你不紧张？”

“有一点。”

“只有一点？”

乔楚生想了想。“没有上回在餐厅紧张。”

沈清婉笑了，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你放心，我二哥人很好。他就是嘴上不饶人。”

“我知道。”

“还有——”沈清婉顿了一下，“他问你什么，你就实话实说。不用刻意讨好他。”

乔楚生看着她。“我不会讨好别人。”

“那就行。”

路垚从隔壁探出头来，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口说话，喊了一声：“姐，饭好了没？我饿了。”

“好了。”沈清婉转身进屋，“进来吧。”

三个人围在桌前吃饭。路垚一边吃一边问：“姐，二哥要来？”

“嗯。下周三。”

“那我要不要回避？”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你回避什么？二哥点名要见你。”

“他点名要见我？”路垚瞪大了眼睛，“他不会是要骂我吧？”

“他骂你干什么？”

“上次他问我工作的事，我说‘破案’，他说‘破什么案’，我说‘各种案’，他说‘各种案是什么案’——我答不上来，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不学无术的人。”

沈清婉笑了。“你本来就不学无术。”

“姐，你是我亲姐吗？”

“不是。我是你表姐。”

路垚噎住了。

乔楚生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下周三，沈清宏到了上海。

他住法租界最好的公寓，没让沈清婉去接，自己叫了车。傍晚六点，他准时出现在沈清婉公寓楼下，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大纸袋和一个公文包。

沈清婉从窗口看到，下楼去接。

“二哥。”

沈清宏看到她，眼睛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瘦了。”

“没有。”

“脸色也不好。”

“最近期末，论文写多了。”

沈清宏没再说什么，把纸袋递给她。“妈让带的。茯苓饼、山楂糕，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糖。路垚那份在底下，别让他一上来就翻完了。”

沈清婉接过纸袋，笑了。“妈还好吗？”

“好。就是想你。天天念叨‘婉儿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想她。”

沈清宏看了一眼公寓楼。“那个乔探长呢？”

“在上面。路垚也在。”

“走吧。”

两个人上楼。乔楚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很精神。路垚站在他旁边，难得穿了一件新衬衫。

沈清宏上下打量了乔楚生一眼。“你就是乔楚生？”

“是。沈先生好。”

“叫我二哥就行。”沈清宏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路垚，你穿新衬衫了？”

路垚愣了一下。“二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上次见你，你穿的是件皱巴巴的旧衬衫。”沈清宏走进屋里，“这回倒是精神了。”

路垚挠了挠头，没敢反驳，明明上一件只是有点点不平，哪里皱巴巴了。

沈清宏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不大的客厅。炉火烧得正旺，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茶几上放着果盘和茶具，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乔楚生身上。

“坐吧。别站着。”

乔楚生在他对面坐下。沈清婉去倒茶，路垚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婉儿，你平时做饭？”沈清宏问。

“嗯。路垚洗碗。”

“楚生呢？”

乔楚生没想到他会首接叫自己的名字，顿了一下。“我切菜。”

“你还会切菜？”沈清宏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