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二哥来访（二）

西个人走出饭店。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沈清宏点了支烟，吸了一口。

“婉儿，你先带路垚回去。我跟楚生走一走。”

沈清婉看了乔楚生一眼，点了点头。

“那你们别太晚。”沈清婉说。

“知道了。”

沈清婉带着路垚坐上沈家的车走了。沈清宏和乔楚生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

沈清宏心里盘算着。母亲听说婉儿交了个朋友，又看了婉儿的信，好奇得不行，想亲自来上海看看。大哥拦住了她：“妈，您去了，阵仗太大。让老二先去探探底。”大哥后来私下和自己说：“时局动荡，去看看这个乔楚生到底是哪一类人——是需要咱们沈家养着的，还是能跟婉儿站在一起的。”

沈清宏当时问：“这两类有什么区别？”

大哥说：“第一种，婉儿自己喜欢，留几个人在上海盯着，别让他做出格的事就行了。第二种——多留些人，给他帮忙，以备不时之需。”

沈清宏需要判断，乔楚生是哪一种。

“楚生，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沈清宏问。

乔楚生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很平。“没有。小时候在街上要饭，被白老大捡回来的。”

沈清宏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心里想：这个人，从那么低的地方爬起来，能做到今天这一步，不是运气。

“你在上海滩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依靠白家？”沈清宏又问。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没有。”

“为什么？”

“白老大对我有恩。他把我从街上捡回来，给我饭吃，送我读书，让我当探长。他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乔楚生的声音很稳，“但我不想让人说我是靠白家才站住的。我自己能走的路，不需要别人扶着。”

沈清宏没有说话，但心里又记下一笔：这个人，有骨气。不攀附，不利用，知恩图报但不倚仗恩情。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沈清宏问。

乔楚生沉默了一下。“查案，抓坏人。以后可能去读书。”

沈清宏的眉毛挑了一下。“读书？”

“婉儿说国外的犯罪学比我们先进。我想学。”

沈清宏看了他一眼，心里想：他倒是听婉儿的话。不是那种盲从，是认真考虑过的。

“你舍得离开上海？”沈清宏问。

乔楚生想了想。“以前舍不得。现在——婉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沈清宏没有说话，但心里又记下一笔：这个人，把婉儿放在第一位。不是嘴上说说，是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来的笃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停下了脚步。

“楚生，你今天吃饭的时候，给婉儿夹菜、帮她倒茶、替路垚说话——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

乔楚生没有说话。

“一个人可以在别人面前装大方、装体贴、装深情。但装不了自然。”沈清宏看着他，“你对婉儿的好，是骨子里的。不是装出来的。”

“谢谢二哥。”

沈清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乔楚生会在这时候突然改变称呼。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拍了拍乔楚生的肩膀。

“行了，回去吧。”

“您什么时候回北平？”

沈清宏想了想。“不急。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个什么组织？案子还没结吧？”

“没结。”

“那我再待几天。看看婉儿的学校，我再回北平。顺便——”他看了乔楚生一眼，“看看你办案。”

乔楚生看着他。“好。”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公寓楼下，沈清宏停住了。

“我就不上去了。你跟婉儿说一声，我这几天住饭店。”

“好。”

“还有——”沈清宏顿了一下，“你那个读书的想法，挺好的。要读就趁早。”

“我会的。”

沈清宏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不卑不亢。我在商场上见过太多人，有的在我面前点头哈腰，有的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你不一样。”

乔楚生没有说话，只是一笑。

“走了。”

沈清宏转身上了车。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乔楚生看着车尾灯渐渐远去。夜风吹过来，他竖起衣领，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公寓。

沈清婉开了门，看到他站在门口。

“回来了？”

“嗯。”

“我二哥呢？”

“回饭店了。他说——”乔楚生顿了一下，“他想看看我办案。再待几天。”

沈清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这是要考察你。”

“我知道。”

“你怕不怕？”

“不怕。”

沈清婉看着他，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那就让他看。”

乔楚生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路垚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两个人手牵手站在门口，又缩了回去。

“姐，楚生哥，你们能不能进来说？门开着，冷风都灌进来了。”

沈清婉瞪了他一眼，拉着乔楚生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