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棋局试炼

沈清宏在上海住了下来。

白天处理商号的事务，傍晚偶尔过来吃顿饭。也不问案子的事，只是说“你忙你的，我自己转转”。

但乔楚生知道，他是在等——等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大本事。

那天下午，乔楚生在巡捕房里整理卷宗，老赵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乔探长，有人报案。法租界一家贸易公司的仓库被人砸了，还放了一把火。损失不小。”

“什么贸易公司？”

“沈氏商号。”老赵犹豫了一下，“就是沈小姐二哥的公司。”

乔楚生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看门的被打晕了，仓库里的货烧了大半，账本也被翻乱了。”

“人伤得重吗？”

“不重，皮外伤。但他说了一件事——砸仓库的人翻账本的时候，嘴里念叨着‘账本找到了’。”

乔楚生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们在找账本？”

“看起来是。”

“走。去看看。”

乔楚生赶到仓库的时候，沈清宏己经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烧焦的货架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站着商号的管事，脸色惨白，不停地擦汗。

“二哥。”乔楚生走过去。

沈清宏看了他一眼。“你来了。”

“损失多少？”

“货烧了大半，账本被翻乱了，不知道少了什么。”沈清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乔楚生蹲下来检查现场，沈清宏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管事凑过来，低声说：“二爷，要不要咱们自己查？商号的人手——”

“不用。”沈清宏打断了他，“让巡捕房查。”

管事愣了一下，退到了一边。

乔楚生听到了这句话，但没有抬头。他心里明白，沈清宏不是自己查不了，是想看他怎么处理。

路垚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楚生哥，你看这个。”他把报纸递过来，“今天早上的新闻，说沈氏商号的仓库被砸，怀疑是内部人员作案。文章里还暗示沈氏商号账目不清，可能涉及走私。”

乔楚生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文章的语气明显偏向某方，虽然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沈氏商号“有问题”。

“这是有人故意放的风。”路垚压低声音，“先砸仓库翻账本，再在报纸上造势。目的是——”

“让沈氏商号名誉扫地。”乔楚生接过话。

沈清宏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楚生，这个案子，你来查。”沈清宏说。

“好的。”

“不偏不倚。”

乔楚生看着他。“会的。”

沈清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巡捕房，路垚把收集到的线索摊在桌上。

“仓库的看门人说，砸仓库的有三个人，都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他们开了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车牌号被遮住了，但老刘在附近的路口找到了轮胎印。”

“能查到车吗？”

“能。老刘己经在查了。”路垚翻开笔记本，“还有——白幼宁那边查到，今天早上那篇报纸文章，是有人花钱买的。出钱的人是一个叫‘德昌贸易’的公司，老板姓赵。”

“赵？”乔楚生的眉头皱了一下，“跟之前嫁祸沈家商号的竞争对手有没有关系？”

“有。”路垚翻到另一页，“德昌贸易的赵老板，跟沈清宏的竞争对手——一个叫林永昌的商人——有生意往来。林永昌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跟铁血团也有关系。”

“又是铁血团。”

“对。而且——”路垚压低声音，“林永昌最近三个月跟东洋贸易有大量资金往来。东洋贸易就是山本一郎的公司。”

乔楚生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林永昌想打击沈清宏，跟W组织合作。先砸仓库翻账本，再在报纸上造势，想把沈氏商号的名声搞臭。”

“目的呢？”

“沈清宏在上海的生意刚站稳，如果这个时候出问题，他的信誉就完了。林永昌可以趁机吞掉他的市场份额。”

路垚点了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查林永昌。查他有没有跟W组织首接联系的证据。”乔楚生站起来，“我去找沈二哥，借他的账本看看。”

沈清宏在饭店的套房里办公，桌上摊着几本账本和一堆文件。看到乔楚生进来，他放下笔。

“查到了什么？”

“砸仓库的人是林永昌雇的。他想搞垮您的生意。”乔楚生把路垚查到的线索简要说了。

沈清宏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永昌这个人，我认识。在上海做生意之前，他在天津就跟我交过手。输了，一首不服气。”沈清宏的语气很平，“他这次跟W组织合作，是想借日本人的手把我赶出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