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病房守候（二）

路垚愣了一下，看了看沈清婉，又看了看沈清远，走了过来。

“姐，走吧。”

“我不走。”

“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沈清远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楚生需要静养，你在这里他静不了。回去睡一觉，晚上再来。”

沈清婉咬了咬嘴唇，看了乔楚生一眼。乔楚生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晚上再来。”他说。

沈清婉低下头，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床上。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乔楚生朝她笑了笑，很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清婉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转身走了出去。路垚跟在她后面，带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沈清婉和路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沈清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说话。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离床更近一些。

“大哥。”乔楚生先开口。

“嗯。”

“谢谢您带兵过来。”

“不用谢。她是我妹妹。”沈清远的语气很平，“你为她挡了一枪，我记着。”

乔楚生没有说话。

沈清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注意到乔楚生眼里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自责。

“高桥的话，往心里去了？”沈清远问。

乔楚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嗯。”

“你觉得清婉是因为你才被绑的？”

乔楚生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她是因为你才被绑的。”沈清远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安慰，只是在陈述事实，“但绑她的人是高桥，不是你。这笔账，该算在高桥头上，不是算在你自己头上。”

乔楚生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不够强，所以清婉才会被绑。”沈清远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如果自己再厉害一点，就不会让她受这份罪。”

乔楚生没有否认。

“这个念头没有错。”沈清远说，“但不能让它把你压垮。你现在该想的不是‘她因为我受伤’，而是‘我要怎么才能保护她’。”

乔楚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在上海查了这么多案子，端了W组织，抓了高桥。这些事，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做到的。”沈清远的语气很认真，“但你还可以更强。不是靠白老大，不是靠沈家，是靠你自己。”

乔楚生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他能听到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远处病房里病人的咳嗽声，还有窗外街上黄包车的铃声。这座城市还在照常运转，和他昏迷之前一样。

“大哥，我想变强。我打算去读书。”

“读书？”

“去英国。学犯罪学。”乔楚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边的东西比我们先进。学回来，能破更多的案子，也能更好地保护她。”

沈清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笑，很短，但很真。

“行。想好了就去。”

“嗯。”

“需要什么，跟清宏说。他在英国有生意，能帮上忙。”

“谢谢大哥。”

沈清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他伸手拉开了一点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他的军装上，肩章上的星星闪了一下。天己经亮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

“楚生。”

“在。”

“你倒是和他们说的差不多。”

乔楚生愣了一下。

沈清远没有解释。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好养伤。养好了，才能保护她。”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路垚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本杂志，一页都没翻。看到沈清远出来，他站首了身子。沈清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首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

路垚推门走进病房，看到乔楚生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微微弯着。

“楚生哥，大哥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笑什么？”

“没笑。”

路垚看了看他的脸，确实没有笑，但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沉甸甸的自责，而是一种很坚定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姐回去休息了，让我在这陪你。”路垚在床边坐下，“她说晚上再来。”

“嗯。”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粥还热着。”

“等一会儿。”

路垚没有再问。他坐在床边，把那本杂志放在膝盖上，翻了几页，又放下了。他看了一眼乔楚生的右肩，纱布裹得厚厚的，看不出下面的伤口。但他知道那下面缝了十几针，伤口又深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