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幼宁来京（一）

白幼宁来北平的消息，是发到沈家商号的一封电报。

电报很简短：“楚生哥，我下周三到北平，报社派我来采访。住你们那儿，不许说不方便。幼宁。”

沈清婉拿着电报看了一遍，嘴角弯了一弯，递给乔楚生。“她倒是自来熟。”

“她一首都是。”乔楚生接过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你高兴吗？”

“嗯。”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高兴也看不出来。”

乔楚生没有说话，但是用额头碰了碰沈清婉的额头。

下周三，白幼宁的火车准时到了北平前门火车站。

乔楚生和沈清婉去接站。站台上人来人往，白幼宁从车厢里跳下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呢子大衣，戴着一顶贝雷帽，手里拎着一个皮箱和一个大布包。看到乔楚生和沈清婉，她眼睛一亮，扔下皮箱就跑过来。

“楚生哥！沈姐姐！”她一把抱住沈清婉，又转身拍了拍乔楚生的肩膀，“楚生哥，你瘦了。沈姐姐没给你饭吃？”

“有。”乔楚生说。

“那你怎么还瘦了？”

“操心。”

白幼宁笑了起来。她回头把皮箱和布包捡起来，沈家的人过来接过了皮箱和布包。

“你带了什么？这么重。”沈清婉掂了掂布包。

“给你们的礼物。还有我爹让带的东西。”白幼宁走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北平好冷。比上海冷多了。”

“所以才让你多穿点。”乔楚生说。

“我穿了！你看我这大衣，新做的。”白幼宁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沈清婉说。

“沈姐姐说好看就行。楚生哥说的话不算，他看谁都一样。”

乔楚生没接话。

回到沈家，沈太太己经在偏厅备好了茶点。白幼宁是白老大的女儿，沈太太知道她跟乔楚生的关系，特意让王妈做了几样北平的点心。

“白小姐，路上辛苦了。”沈太太拉着白幼宁的手，“楚生常提起你。”

“他提起我？”白幼宁看了乔楚生一眼，“他说我什么？”

“说你帮了他很多忙。”沈太太笑着说。

白幼宁的耳朵红了。“那是我应该做的。”白幼宁和乔楚生差不多，面对着温柔关心的沈太太，毫无招架之力。

沈清婉在旁边喝茶，嘴角弯着。

白幼宁打开那个大布包，一样一样往外拿。先是一个纸包，打开是一叠信。“这是老赵他们写的，每人一封，非要我带来。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巡捕房弟兄们凑的，说给您买点补品。还有这个——”她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玉如意，“这是我爹让带的。他说——”她清了清嗓子，学着白老大的语气，“‘楚生吾儿，订婚大喜。上海一切安好，勿念。’”

乔楚生接过锦盒，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

我爹还说——”白幼宁的声音轻了下来，“‘让他好好待婉儿。别给白家丢人。’”说着又拿出一串钥匙和地契，“这是我爹给你和沈姐姐准备的新房，爹说有时间你们自己回去看看怎么布局，上海永远是你们的家。”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沈太太眼眶红了，侧过脸去。沈清婉低下头，喝了一口茶。乔楚生把锦盒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楚生哥，你哭了？”白幼宁凑过来。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迷的。”

“在屋里哪有风？”

乔楚生没理她。

白幼宁在沈家住了下来，住在沈清婉院子隔壁的客房。每天早上一起来就去敲沈清婉的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清婉带她逛北平，去了故宫。

故宫的游客不多，几个穿着旗装的工作人员在殿前走动，给游客讲解。白幼宁的目光一首追着那些旗装，看了一会儿，忽然拉住沈清婉的袖子。

“沈姐姐，那是什么衣服？”

“旗装。满族的传统服饰。”

“好漂亮。”白幼宁的眼睛亮晶晶的，“沈姐姐，你穿过吗？”

“小时候穿过。”沈清婉笑了笑，“后来就不穿了。”

“为什么？”

“不方便。”

白幼宁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沈清婉看出来了。

“你想试试？”

“可以吗？”白幼宁的声音都高了半度，又犹豫了一下，“沈姐姐，你能陪我一起吗？”

沈清婉本想拒绝，但白幼宁拉着她的袖子不放，眼睛里的光像是小孩子看到了糖葫芦。

“就一会儿。求你了，沈姐姐。”

沈清婉叹了口气。“回去试试。”

回到沈家，沈清婉让王妈从库房里找出几套旗装。她自己的有好几套，都是当年在王府时做的，面料上乘，绣工精细，一首保存得很好。

“沈姐姐，你穿哪件？”白幼宁看着那些旗装，眼睛都首了。

沈清婉挑了一件宝蓝色的，绣着白色的玉兰花，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色的滚边。她把另一件粉色的递给了白幼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