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幼宁来京（二）

先是一排珠翠玉簪。王妈从匣子里取出三根细簪，轻轻插在扁方两侧。中间那根是碧玉簪，通体翠绿，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左右各一根是银鎏金簪，簪头缀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又从匣子里取出一支步摇，插在发髻右侧。步摇是金质的，簪头是一朵镂空的牡丹，花瓣之间垂下三串细细的流苏，每串流苏的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步摇的最大特点是“行步则摇”，走起路来流苏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端庄中带着一丝灵动。

然后是压鬓簪。王妈取了两根小簪子，别在发髻左右两侧靠近耳朵的位置。压鬓簪的作用是固定鬓角的碎发，让整个发型更整洁。沈清婉用的是银鎏金小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最后是绢花。王妈从匣子里取出两朵绢花，一朵大红色的，一朵粉色的。她端详了一下沈清婉的脸，把大红色的绢花别在旗头正中央，把粉色的别在右侧步摇旁边。

旗头正中央的这朵大花，满语叫“头正”或“端正花”，是整个旗头的视觉中心，最为讲究。王妈挑的这朵大红绢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缀着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富贵喜庆。右侧的那朵粉色绢花小一些，颜色淡雅，和步摇的流苏相映成趣。

王妈退后一步，打量着沈清婉的旗头。

“格格，还差一样。”她说。

“什么？”

王妈从匣子里取出一根翡翠扁方，碧绿如水，两头镶着金边，金边上錾刻着蝙蝠和寿字，寓意“福寿双全”。

“这次用这根吧。”王妈说，“这是太太当年给您的，一首替您收着。”

沈清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王妈小心翼翼地把银扁方抽出来，换上翡翠扁方。碧绿的扁方横贯发髻，在金边和宝石的映衬下，整头珠翠顿时活了过来。大红的绢花、碧绿的扁方、金质的步摇、银鎏金的压鬓簪——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却又不显得杂乱。

沈清婉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宝蓝色的旗装，乌黑的旗头，碧绿的扁方，大红的绢花，金质的步摇——那张脸是她，又不太像她。像是从另一段时间里走出来的人。

“好看。”她说。

王妈的眼眶红了。“婉儿，你跟太太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奶娘。”沈清婉伸出手，握了握王妈的手。

轮到白幼宁了。她坐在梳妆台前，紧张得不敢动。

“王妈，我的头发短，能梳吗？”

王妈端详了一下她的齐耳短发，笑了。“能。不过不用梳，首接戴就行。”

她拿出一个旗头板——那是用铁丝和青缎制成的硬壳头饰，形状像一柄打开的扇子，高约一尺，宽约一尺半，骨架外面绷着黑色的缎面，缎面上绣着暗纹。这是清末民初时期流行的“大拉翅”，比起用真发梳成的两把头，更方便快捷，不需要长发就能佩戴。

王妈把旗头板安在白幼宁的头顶，用几根簪子固定在发髻上。

然后开始加装饰。扁方是不用了——大拉翅本身就是硬壳头饰，不需要扁方支撑。但簪花、步摇、流苏一样不能少。

王妈先取出一排珠花簪，插在旗头板的上沿。正中是一朵珊瑚雕成的牡丹，左右各是一朵碧玺雕成的桃花，再旁边是两朵珍珠攒成的兰花。珊瑚的红、碧玺的粉、珍珠的白——三色交错，富贵华丽。

然后是一支步摇，插在右侧。白幼宁的步摇比沈清婉的简单一些，是银鎏金的，簪头是一朵荷花，垂下三串细银链，末端缀着小巧的铃铛。走起路来铃铛轻响，清脆悦耳。

王妈又从匣子里取出两朵绢花，一朵粉色的，一朵淡紫色的。她把粉色的别在旗头板正中央，淡紫色的别在步摇旁边。

“大拉翅”的正中央和沈清婉的两把头一样，要戴“头正”花，是整套装饰的点睛之笔。白幼宁的这朵粉色绢花做工精致，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缀着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和沈清婉那朵大红绢花是一对。

最后是长丝穗。王妈从匣子里取出一串浅粉色的长丝穗，长约一尺，一端系在旗头板右侧，垂下来，在白幼宁耳边轻轻晃动。

满族贵族的旗头上，常于右侧缀一彩色长丝穗，走起路来丝穗飘动，婀娜多姿。白幼宁是短头发，丝穗正好弥补了发型的不足，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