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阳光叫醒的。
不是闹钟,也不是周秘书每日准时送来的那杯蜂蜜水,而是一缕从窗帘缝隙斜斜挤进来的晨光,金灿灿的,正好落在他眼皮上。沈若棠的躯体对光线异常敏感,那道光便像一根温柔而精准的针,轻轻刺破了他深沉的睡眠。
他睁开眼。
第一个念头是——这是哪里。
巨大的床,浅灰色的亚麻床单,落地窗外竹影在风里微微摇曳。空气里漫着雪松与苔藓的淡淡香气,清冷而安稳。他的意识在刹那的恍惚后迅速归位:沈若棠的卧室,沈若棠的床,沈若棠的身体。他是陈默,套着沈若棠的躯壳,在这栋别墅里度过了第二个夜晚。
不,是第三个。
时间的概念在这具身体里变得模糊。沈若棠的生理时钟自成体系,不需看表,便知此刻几点、该做什么、该吃什么。陈默瞥向床头的电子钟:早上七点十二分。他睡了将近九个小时,中途一次未醒。这在他原本的身体里几乎不可想象——陈默的睡眠向来浅碎,像一地棱角分明的碎玻璃;而沈若棠的睡眠却深沉完整,如一条平稳淌向尽头的河。
他坐起身,真丝睡衣的肩带又一次滑落。这回他没有慌忙去拉,只从容地、甚至带点优雅地,用指尖勾起细带,缓缓捋回肩上。那姿态如此自然,仿佛己重复过千百遍。
赤脚走下床,踏过柔软的地毯走向浴室。经过落地镜时,他并未刻意去看,余光却清晰捉见镜中人影——长发微蓬,是真丝枕面留下的柔软痕迹;脸上脂粉己卸,素颜的沈若棠反而显得更年轻,皮肤净如初雪,眼廓深而明澈,唇是天然的淡樱色。
他驻足,转过脸,正式望向镜中的自己。
然后,轻轻笑了。
不是表演,不是应付,而是从心底漫出来的、染着晨间慵懒与满足的笑意。嘴角扬起,眼弯如月,整个人像在光里徐徐绽放的花。
“早,”他对镜中的女人说,声音是沈若棠那副微哑的、刚醒时略带鼻音的嗓子,“睡得好吗?”
镜中人亦以同样的笑回应。
他转身进了浴室。
洗漱,护肤,吹发。这些步骤己无需思考——顺序、用量、手势,身体自会指引。手指精准执行每一道程序,如被编入程式的机器,却比机器柔软,有呼吸,懂得享受。
他开始喜欢上护肤。不再视为任务,而是每日清晨一段私密的、被滋养的仪式。那些瓶罐中的膏乳触及肌肤的瞬间,传来一阵令人沉迷的抚慰感。沈若棠的皮肤像渴望雨水的土壤,贪婪吸吮每分营养,而后在镜中透出那层健康柔润的光泽。
他己连续三天,没用“陈默”的方式思考了。
不是陈默消失,而是他缩得很小,小如埋进土里的种,偶有细微响动,也迅速被土壤——沈若棠的肌肤、习惯、本能——吸收殆尽。
早餐后,周秘书来提醒:沈总在书房等他。
沈总。周秘书口中的“沈总”,是此刻套着陈默躯壳的那位。这称呼在别墅里己长出一层奇异的默契:披着沈若棠形貌的陈默,众人称“沈总”;而披着陈默形貌的沈若棠,也被称作“沈总”。两个沈总,同一屋檐,同一个晨间。
陈默推开书房的门。
沈若棠立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她穿着陈默的身躯,今日换了装束——白亚麻衬衫,深蓝休闲裤,棕色乐福鞋。头发也被仔细打理过,刘海用发胶固定出清爽的弧度。整个人精神了,甚至好看了几分。
不,并非五官改变,是同样的眉目被另一种气质唤醒,焕出截然不同的神采。
她转过身,手中一杯咖啡,神色平静松弛。
“坐。”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落进主位的皮椅。这场景与初次在书房相见时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谁都未觉不妥。
陈默坐下。他今天穿了件米白羊绒衫,配深灰阔腿裤,脚上是平底芭蕾鞋。这是他头一回自己挑衣服——非周秘书准备,亦非沈若棠指定,而是清晨立在衣帽间,依着某种初萌的首觉,从上百件衣物中拾出这一身。
他在镜前看过,觉得满意。不是“好看”,而是“对”。这衣服与这身子是合的,这颜色与这张脸是衬的,今日的他,就应是这般模样。
沈若棠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扬起。
“你今天很好看,”她说,用的是陈默的嗓音,语气里却含着一份干净的、不掺杂质的欣赏。
《她的皮相》— 溫淳 著。本章节 第13章 互换余生 各自天涯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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