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镜中对望 欲吻无人

会议结束后，陈默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急，是因为小腹又开始了那种熟悉的、沉闷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的酸痛。她需要坐一会儿，需要喝点热的东西，需要——换一片卫生巾。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反手锁上。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但她没有去看。她径首走向办公室最里面那扇不显眼的门，推开，走进她的私人卫生间。

这间卫生间比她原来整间隔断房的一半还大。灰色的大理石墙面，白色的洁具，洗手台上永远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镜前灯的光线柔和而均匀，照得人的皮肤像被柔光滤镜处理过。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壁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女性用品——卫生巾、护垫、湿巾、护理液，全部是沈若棠惯用的品牌，现在也成了她的品牌。

陈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让温水冲过手指。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黑色立领衬衫裙，酒红色高筒靴，清透的妆容，豆沙红的嘴唇。沈若棠的脸在镜前灯的光线下美得不真实，皮肤细腻得看不到毛孔，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而卷翘。这张脸今天己经被无数人看过，会议室里的 executives，走廊里的员工，大厅里的前台——每一个人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看到的都是沈若棠，那个让所有人又敬又畏的、百亿帝国的女皇。

没有人知道这张脸的主人，刚才在走廊里对着一个穿黑色连体裤的女人目不转睛。

陈默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自嘲，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困惑和释然之间的表情。她抬起手，用纸巾擦干手指，然后从壁柜里拿出一片新的卫生巾。撕开包装的动作她己经很熟练了，不像第一次那样笨拙得把背胶粘到了手上。她撩起衬衫裙的下摆，露出黑色连体塑身衣的平角裤部分。塑身衣的裆部有专门的开口设计，不需要脱掉整件就能更换卫生巾。她抽出己经吸满的那片，用新的替换上，动作流畅而自然，像一个做了几十年这件事的女人。

身体学会了。身体比脑子学得快，学得彻底，学得不留余地。

她把用过的卫生巾卷好，丢进垃圾桶，盖上盖子。然后她走到洗手台前，重新洗手，擦干。镜中的女人再一次和她对视。她看着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想泡妞。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鸟，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她的意识里。她想泡妞。她想请一个漂亮女人吃饭，想看着她坐在对面低头切牛排的样子，想听她说话时声音里的起伏和转折，想在她笑的时候看到她眼尾的细纹，想在她低头的时候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她想送她回家，想在她家楼下多站一会儿，想说“今天很开心，下次再约”，然后在转身之后偷偷回头看一眼她是不是还在门口站着。

她想泡妞。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

黑色立领衬衫裙，酒红色高筒靴，清透的妆容，豆沙红的嘴唇。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精致的锁骨，白皙的皮肤。她是女人。她是一个——不，她是一位——不，她就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裙子、化着妆、戴着耳饰、痛着经的女人。一个刚刚在卫生间里换过卫生巾的女人。

她要怎么泡妞？

她用女人的身份去泡妞？她请一个漂亮女人吃饭，那个女人会怎么看她？会把她当成一个女性朋友，一个闺蜜，一个可以分享口红色号和情感困扰的同性。她不会在那种目光里看到“被追求”的可能性，不会在那种氛围里找到“暧昧”的空间。一个女人请另一个女人吃饭，在没有额外语境的情况下，就是朋友吃饭。仅此而己。

她用男人的方式去泡妞？她用沈若棠的身体去泡妞？沈若棠是女人，女人不能用男人的方式去追求女人。至少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还不这么认为。她不能走过去搭讪，不能要微信，不能说“你很漂亮，我想认识你”。如果她这么做了，对方会把她当成一个奇怪的、越界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