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借言问柳 暗渡陈仓

文件签完了，电脑也合上了，窗外暮色西合，城市灯火初上。陈默靠在椅背里，难得有了几分钟真正的空闲。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又放下，不想看那些永远刷不完的资讯，也不想在这会儿思考工作。

办公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脑子里那些关于苏晚亭的画面——深藏蓝色的V领衬衫，散落的深棕色头发，跳下高脚凳时一闪而过的那截腰腹——显得格外清晰。

她需要跟人说说话。不是那种“沈总，这份文件您看一下”的工作对话，而是那种不用端着架子的、随便说点什么的、能让大脑从商业逻辑里暂时脱轨的闲聊。

她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周周，你忙吗？”

那头顿了一下。“不忙，沈总。您说。”

“进来坐会儿吧，”陈默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邀请有些突兀——沈若棠从来不叫人进来“坐会儿”。

门被轻轻推开，周秘书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红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陈默面前，然后站在那里，像往常一样等着指示。陈默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周秘书坐下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薄针织衫，搭配深灰色的烟管裤，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耳垂上换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妆容清淡，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柔和，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不刺激，但解渴。

陈默捧着茶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叫周秘书进来，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待着，想找个人说说话。但她不知道说什么——工作上的事不想说了，说完了；生活上的事，她作为“沈若棠”不该有太多可说；而她真正想聊的那些事，又没法首接问出口。

她喝了一口茶，决定从最安全的开始。

“周周，你觉得苏晚亭这个人怎么样？”

周秘书微微抬了一下眉毛，似乎在揣摩这个问题的意图。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时声音平静而专业：“苏总监能力很强，来了一年多，市场部在她的带领下，品牌年轻化的进度比预期快了至少两个季度。她做事有想法，也敢坚持，跟其他部门沟通的时候分寸感不错，不卑不亢。”

陈默点了点头，这些她都知道。她想知道的是别的。“那她……平时跟同事关系怎么样？我是说，除了工作之外。”

周秘书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职业素养让这个问题没有浮上水面。“她人缘挺好。午休的时候经常跟部门的小姑娘一起吃饭，偶尔也请大家喝咖啡。不怎么参与公司里那些小团体，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也不刻意讨好谁。”

“她平时喜欢什么？我是说业余爱好。”陈默端起茶杯又放下，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像上司关心下属那样自然。但她自己知道，一个身家百亿的女总裁，在加完班的傍晚，把秘书叫进办公室，问另一个女同事喜欢什么——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太对。

周秘书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里，陈默觉得她什么都看穿了——看穿了这个问题不是“沈总”在关心下属，而是“陈默”在打听一个女人。

“她喜欢健身，”周秘书还是回答了，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中午有时候去公司楼下的健身房，练瑜伽或者普拉提。周末好像会去爬山，朋友圈偶尔会发一些户外徒步的照片。吃得比较健康，沙拉、轻食那一类。不抽烟，偶尔喝酒，据说酒量不错，但从不喝多。”

陈默在心里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下来。喜欢健身，说明自律，对身材有要求。练瑜伽和普拉提，说明柔韧性好，喜欢安静的运动。爬山和徒步，说明喜欢户外，不娇气。吃得健康，说明生活方式精致。酒量不错但不喝多，说明有分寸感，懂得控制。

这些信息有什么用？不知道。但她就是想记下来。像一个收藏家，看到一件喜欢的藏品，忍不住要多看几眼，记住它的每一个细节——即使暂时买不起，即使买了也没地方放，即使放了也不能怎么样。就是想记住。

“沈总，”周秘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最近好像对苏总监比较关注。”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像一根羽毛落在桌面上，没有声音，但你看到了它的落点。陈默端起茶杯，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她负责的项目很重要，多了解一些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