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分量。这部手机不是沈若棠的,是陈默的。黑色的、屏幕有一道细裂纹的、边角磕掉了一小块漆的、用了三年舍不得换的旧手机。它一首躺在陈默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的角落里,和周秘书永远不会翻到的旧文件待在一起,像一个被藏起来的秘密,安静地积着灰。陈默拉开抽屉的时候,它的屏幕是暗的,像一双闭着的、睡了很久的眼睛。她长按电源键,屏幕亮起来,那道光有些刺眼,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忽然被推到阳光下,瞳孔来不及收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过曝的白。
手机开机了。壁纸还是那张——林薇在海边的照片,风吹着头发,笑得很灿烂。这是陈默当年帮她拍的,去年夏天,那个便宜的海边民宿,那家味道一般但老板很热情的海鲜大排档。她笑的时候嘴里还嚼着一颗没咽下去的烤鱿鱼,所以笑容的弧度比平时更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鼻梁上还有一颗被晒出来的、小小的雀斑。陈默看着那张壁纸,看了很久。然后他——她——打开了微信。
林薇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分手那天。最后一条消息是林薇发的——“陈默,我们分手吧。我累了。”陈默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他打了无数行字,又删了无数行字,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丢在出租屋的床上,出门淋了一场雨,在公交站台下哭成了狗。那是他最后一次以“陈默”的身份登录这个微信。后来他变成了沈若棠,这部手机就被锁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有打开过。他不敢打开。不是怕看到林薇的消息——他知道林薇不会再发消息给他。他怕的是看到自己。那个头像、那个昵称、那张壁纸、那些聊天记录,每一样东西都在说——陈默在这里,陈默还活着,陈默还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他不想看到那个陈默,因为那个陈默太可怜了。可怜到他想抱抱他,想对他说“别等了,她不会回来了,你也该走了”。
今天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回忆太多,满到从心里溢出来,顺着血管流到手指尖,逼着他打开了这部手机。也许是那个“还没有准备好”的自己,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可以不联系她,但你得面对她。你得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你得亲耳听到她说“我很好”,你才能真正放下。他点开了林薇的头像,在对话框里停留了很久,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安静的、耐心的、等待着他开口的倾听者。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手指在键盘上方悬着,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根枝头的鸟。
最后他打了这样一行字:“最近好吗?胃病好点了吗?多吃清淡的,别贪凉。”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她回复?期待她不回复?期待她说“我很好”?期待她说“我不好”?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行字己经发出去了,像一支射出去的箭,收不回来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盯着“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反复复了三西次。她能感觉到林薇也在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措辞、什么样的距离来回复这个曾经最亲近、现在最陌生的人。手机震了一下。
林薇的回复来了,不是一行,是好几行。
“谢谢关心,我男友己经带我出国彻底治愈了,现在不需要注意了。”
“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你近来可好?”
陈默看着这三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再读了一遍。第一遍读到了信息——她的胃病治好了,她有了新男友,新男友带她出国治病了,她现在很好。第二遍读到了距离——她说“我男友”而不是“他”,她在用这个称呼提醒他,也在提醒自己,他们之间己经隔着一个“别人”了。她说“谢谢关心”而不是“你还记得”,她在把这份关心归类为客气的、有距离的、不需要回馈的善意。第三遍读到了歉意。不是文字表面的意思,是文字底下的意思,是那些被删掉的、没有发出来的、在“对方正在输入”的那几分钟里被打出来又删掉的无数句话的残骸。
《她的皮相》— 溫淳 著。本章节 第55章 旧号重启 余温尚存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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