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暮色同行 归处有温

落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渐渐沉入墨色，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某种大型生物缓慢睁开的发光的眼睛。陈默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插回笔筒，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的工作比预想中结束得早，也许是效率高，也许是心不在焉，也许是林薇那条语音还在她耳朵里转，像一只不肯飞走的蝴蝶，在她脑子的某个角落扇着翅膀，让她的注意力没办法像平时那样百分之百地沉进那些数字和条款里去。

内线电话响了，是周秘书。

“沈总，车己经备好了。今天没有晚上的安排了，您可以首接回家。”

陈默听着周秘书的声音，忽然不想一个人回去。那栋别墅太大了，大到一个人的脚步声会被走廊的回声吃掉，大到一个人的呼吸声填不满客厅的空旷，大到她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还是会在某些时刻——比如深夜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站在走廊里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个暂住在别人家里的客人。那栋别墅是沈若棠的，不是她的。她在那里睡觉、洗澡、换衣服、化妆、对着镜子发呆，但那些动作像是在别人的家里做客时做的，小心翼翼，不敢留下太多自己的痕迹。

“周周，”陈默说，“你晚上有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没有，沈总。”

“那陪我回去吧。晚上在我那儿吃，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又是安静了一秒。这一秒和上一秒不一样，上一秒是确认，这一秒是意外。沈若棠以前从来不这样——不叫下属去家里吃饭，不在工作之外的时间占用下属的私人时间，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我不想一个人”的软肋。但周秘书跟了她三年，她知道沈若棠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一个多月来一点一点变的——像冰面上的裂缝，一开始只是一小道，你踩着它走过去，以为没事，但它在你身后悄悄地、不可阻挡地向西面八方延伸。今天这道裂缝又延伸了一寸，延伸的方向是“沈若棠需要有人陪”。

“好，”周秘书说，声音里没有犹豫，也没有刻意的轻快，就是很自然的、像答应了无数次一样的“好”。

车子驶出沈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陈默和周秘书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以前周秘书总是坐副驾驶，把后座完整地留给沈若棠一个人，那是下属和上司之间最标准的距离——你在前面，我在后面，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转过头，你不需要我的时候你看不到我。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秘书开始坐后座了。也许是某一天陈默说“你坐后面来，方便说话”，也许是某一天周秘书自己坐进来的，也许是两个人谁都没有刻意决定，只是自然而然地、像两条河流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汇合了一样，就变成了这样。

车子在车流中走走停停，窗外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一道一道彩色的光带。陈默靠着座椅，侧过头看着周秘书。周秘书今天穿的是一件燕麦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落在肩上，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车内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腿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皮肤在屏幕光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透明的质感。

陈默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词——闺蜜。不是“周秘书”，不是“下属”，不是“助理”，是闺蜜。是那个在你不想一个人的时候，不用你说第二遍就会留下来的人。是那个看到你脸色不好、会问你“是不是来了”的人。是那个在你蹲在浴室里手忙脚乱地换卫生巾的时候，在外面帮你把门关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那个在你为了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犹豫了一整夜之后，第二天早上看着你的脸、什么都不问、只是把红茶调到你最喜欢的温度的人。

车子驶入别墅的车道，法国梧桐的树冠在头顶交握成一道暗色的拱廊。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潮湿的路面——今天没下雨，但傍晚洒水车经过过，路面上还残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