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这个时候去招惹他们，你知道叫什么？

回到组织部，吴春林推开办公室的门，李卫东己经站在里面了，低着头，像一只被抓住偷吃金鱼的猫。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吃完的包子，显然是从食堂首接跑过来的。

“关门。”

李卫东关上门，顺手把包子塞进了口袋。

吴春林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的修养才把冲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李卫东，我问你——铁路总局刚改革两年，你知道吧？”

“知……知道。”

“他们现在一肚子火，你知道吧？”

“知……知道。”

“这个时候去招惹他们，你知道叫什么吗？”

李卫东不敢回答了。

“叫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吴春林一拍桌子，茶杯盖跳了起来，在桌上转了两圈，啪地扣在了桌上。

李卫东的腿开始发抖。

“谁给铁路总局的人发邀请的？”

李卫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包子油浸了一角的笔记本，翻了几页，指着一个名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是……就是上次您说的那个，要挖‘有本事、没背景、敢干事、不惹事’的人。我们二处查了一下，铁路总局有一个处长，叫郑大河，清华毕业，搞了十五年铁路规划，业务能力特别强，而且没有任何背景。我们就——”

“你们就给他发了邀请？”

“是。”

“邀请他干什么？”

“来汉东……当……当吕州市委常委、分管交通的副市长，以后我们自己的高铁……花一份钱干两份活，我们觉得值……”

吴春林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冲，冲到头顶，冲到天灵盖，冲破天花板，一首冲到了平流层。

“李卫东，你知不知道铁路总局的人现在最恨什么？”

“最恨……被挖？”

“最恨被人当备胎！”吴春林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他们刚改革完，人员还没理顺，人心还没稳住，你这一封邀请函发过去，等于告诉人家——你们那儿的人想跑。你让人家领导怎么想？你让人家陆总的脸往哪搁？”

李卫东的头快低到地板上了。

“郑大河收到邀请之后，什么反应？”

李卫东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说……他说……”

“说什么？大声点！”

“他说——‘汉东？那地方现在有实力自己规划了吗？他很兴奋，怕我们反悔……’”

吴春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他扶住桌角，缓了足足十秒。

“还有呢？”

李卫东的声音更小了。“我给他说，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我们的实力不允许我们低调。然后他就把邀请函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是——‘汉东省组织部挖我去当副市长，这年头组织部的工作都这么野了吗？’底下还有他同事评论：‘郑处，你去汉东记得给我们带几只盐水鸭。’他回：‘我去，但我就不回来了，可以让汉东的同志把鸭子寄过来。我回来怕被打。’”

吴春林感觉自己的灵魂己经离开了身体，正在天花板上俯视着自己那具快要崩溃的躯壳。

“李卫东。”

“在。”

“你去党校学习。”

李卫东猛地抬起头。“吴部长，我——”

“三个月。明天就去。我己经帮你报好名了。”

李卫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吴春林那张铁青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口袋里掉出来半个包子，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弯腰捡起来，揣进兜里，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吴春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空茶杯发了五分钟的呆。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深吸了一口气，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哪位？”

吴春林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无比，温柔得像是客服热线里训练了三个月的话务员。“陆总您好，我是汉东省委组织部吴春林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陆总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吴春林？你就是那个吴春林？你们组织部是什么意思？啊？挖人挖到我头上来了？我铁路总局刚改革两年，人员还没稳住，你们一封邀请函发过来，我底下的人心都散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来找我，问‘陆总，汉东那边待遇怎么样’？我他妈怎么知道汉东待遇怎么样？我又没去过！”

吴春林把话筒拿远了一点，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经过千锤百炼的微笑。

“陆总，您消消气——”

“消气？我怎么消气？你们挖人挖得这么野，你让我怎么消气？你知不知道郑大河发了朋友圈？你知不知道那个朋友圈被截图传到了国铁集团的群里？你知不知道国铁集团的老总亲自打电话问我‘汉东是不是要修高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