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个子，靠你了

苏晚晴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声音放低了半度。“你想想，铁路总局刚改革两年，陆总是什么人物？能在那个位置上坐住的，会是省油的灯？你一封邀请函发过去，他不光没拦着，还顺水推舟把郑大河送到党校跟你的人住一屋。郑大河发朋友圈，他不同意，郑大河是嫌命长吗？”

吴春林的眼睛越瞪越大。

“然后呢？郑大河在党校跟你的人喝酒、招聘、发朋友圈，一条龙下来，陆总什么都没做。他要是真不想放人，郑大河能打那几个电话？他那几个‘骨干’能二话不说就同意？铁路总局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挖了？”

吴春林的后背开始冒汗。“你是说——陆总是故意的？”

苏晚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你终于开窍了”的意思。“陆总故意让郑大河带着人来汉东，不是因为他管不住人，是因为他想从汉东这边拿东西。”

“拿什么？”

“基建工程。”苏晚晴竖起一根手指，“铁路总局手里攥着全国铁路规划的权力。汉东这几年要上马多少铁路项目？京汉高铁、汉东城际、吕州到连云港的货运专线——哪一条不要经过铁路总局的审批？陆总把郑大河放过来，等于是往汉东的铁路系统里插了一根钉子。以后汉东要修铁路，郑大河就是现成的联系人。但联系人是谁的人？是陆总的人。”

吴春林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涨。“所以，我被算计了？”

“你不光被算计了，你还求着别人来算计你。”苏晚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想想，你为了让郑大河来，给中组部老领导打电话，欠了人情。现在郑大河带着三个人来，你还得给他们安排岗位、解决待遇、配车配房。你忙前忙后，最后陆总什么都不用干，白得一个汉东省的基建工程话语权。”

吴春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交通信号灯坏了。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

“那怎么办？我去，被算计了，还要求着别人来。求别人来，咱级别还不够，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苏晚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吴春林抬起头，一脸委屈。

苏晚晴摆了摆手，忍住笑，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无妨。顶不住让大个子顶呀。”

“大个子？谁？”

“沙瑞金书记。”苏晚晴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你一个正厅级跟人家对线，当然被欺负。但你让沙书记出面，那就是对等谈判。陆总想要汉东的基建工程，沙书记还想要铁路总局的规划倾斜呢。谁求谁，还不一定。”

吴春林的眼睛慢慢亮了。

“你去跟沙书记汇报，就说铁路总局有意向汉东输送专业人才，支持汉东铁路建设。这是好事，但好事背后有条件。你让沙书记去跟陆总谈——人要，工程也可以给，但必须公平竞争，不能指定。汉东的铁路项目，要招投标，要合规合法。陆总想插钉子，沙书记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汉东的铁路规划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吴春林听完，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光顾着生气了。”苏晚晴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吴春林站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要去搬救兵”的兴奋。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晚晴，你说沙书记会帮我吗？”

苏晚晴放下茶杯，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会，沙书记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汉东。你去说的时候，别说是‘我被陆总算计了’，要说‘铁路总局主动向汉东输送人才，这是沙书记领导有方，汉东吸引力增强’。沙书记听了高兴，自然帮你出头。”

吴春林竖起大拇指。“还是您厉害，看人看事都准。”

“慢走不送，下次进门记得敲门。”苏晚晴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春林推门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走廊里，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沙瑞金秘书的号码。

“喂，沙书记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有个重要情况汇报。对，关于铁路总局的。好事，大好事。”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哼着小曲儿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大个子，靠你了。”

吴春林从苏晚晴办公室出来，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火轮。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腹稿——怎么把“我被陆总算计了”说成“沙书记领导有方，汉东吸引力爆棚”。电梯里他对着镜子练了三遍表情：第一遍太假，第二遍太夸张，第三遍刚刚好——诚恳中带着兴奋，兴奋中透着谦逊，谦逊里还藏着一丝“这事非您出马不可”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