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僵住了。苏晚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这是要干嘛？

高育良一边鼓掌一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太感动了”的激昂。

“恭喜沙书记！沙家浜再添大将！独霸京州！汉东新的山头立起来了！再过不久就能统治汉东、建立新的天下！好！”

沙瑞金的脸黑了。不是比喻，是真的黑了，从额头黑到下巴，像一块被烤糊了的面包。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程秘书长己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高育良！你什么意思？这是常委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高育良转过头，看着程秘书长，脸上笑容不变，语气里带着一种“哎呀我都懂”的亲切。

“看看，看看。我就说沙家浜要圈地建国了吧。这是容不得民主的声音了啊。”他上下打量了程秘书长一眼，“你就是沙家浜的先锋大将吗？我这是又要被围攻了吗？”

他的目光从程秘书长身上移开，扫过李达康，扫过田国富，最后回到沙瑞金脸上。

“李达康？还是田国富？还是你们一起上？”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悲壮的气概。

“我告诉你们——我是党的干部！就看不得你们这种拉帮结派、排除异己的！你们真的要在汉东建国吗？他程秘书长是先锋？你田国富是什么？丞相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苏晚晴端着茶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在心里给高育良这次突袭打了满分——不是因为他说的对，是因为他选的时机太毒了。沙瑞金刚提完陈海的任命，高育良就把“沙家浜”三个字拍在桌上，以后沙瑞金提拔的每一个人，都会被贴上这个标签。上面的人看了常委会记录会怎么想？沙瑞金这是在搞山头，还是在搞干部队伍？

沙瑞金的脸色己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是铁青，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钟的天色。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连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都闭嘴！高育良，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陈海的任命，就按照春林同志的提议——散会！”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滑，差点撞到墙上。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跑。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那声巨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程秘书长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李达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田国富端着茶杯，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场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鼓掌的戏。

高育良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的坦然。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程秘书长，下次拍桌子之前，先练练手劲。刚才那一下，茶杯都没跳起来。”

他推门走了出去。

苏晚晴慢慢放下茶杯，慢慢站起来，慢慢拿起笔记本。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刚看完一场电影，心情好得像吃了一顿免费的饭。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门一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高育良在常委会上的每一句话——“沙家浜再添大将”、“独霸京州”、“新的山头立起来了”、“这是容不得民主的声音了啊”、“你们真的要在汉东建国吗”。每一句都像钉子，钉在他最疼的地方。嚣张，太嚣张了。在汉东，在省委常委会上，当着十三个常委的面，他高育良居然敢这么说话。

沙瑞金猛地坐首了身子，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深吸一口气，拨了一个他轻易不敢拨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爸爸们，救命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瑞金？你喝酒了？”

“没喝！爸，您听我说，汉东这边有个高育良，他在常委会上说我搞山头、拉帮结派、排除异己，还说我要在汉东建国！您说，这像话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然后那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瑞金，你今年五十五了，不是十五。被人说了几句，就打电话回家喊救命？你让上面怎么看？你让下面怎么看你？”

“可是爸，他说的太过分了——”

“过分？他说的哪一句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