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逮捕令呢？程序呢？跟省委汇报了吗

省委常委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里面是一份关于刘新建跳楼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他还没有说话，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己经告诉所有人——今天这场会，不好开。列席席位上，侯亮平低着头，坐得笔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季昌明坐在他旁边，脸色铁青，像一尊雕塑。

沙瑞金翻开文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油气集团董事长刘新建，在反贪局抓捕过程中，从十五楼跳下，目前仍在ICU抢救。网上舆论己经炸了，‘反贪局长逼人跳楼’上了热搜。今天这个会，不谈别的，就谈这件事——程序有没有问题？责任谁来承担？后续怎么处理？”

他话音刚落，高育良就开口了。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保温杯，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又紧了几分。

“沙书记，我来说几句。”

沙瑞金点了点头。

高育良的目光转向列席席位的侯亮平，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过去。

“侯亮平同志，你是反贪局长，是D的干部，不是山大王。你抓刘新建，逮捕令呢？程序呢？跟省委汇报了吗？跟省检察院沟通了吗？什么都没有，你就带着人闯进油气集团的会议室，当着人家几十个干部的面，要抓一个正厅级的国企董事长。你告诉我，这是谁给你的权力？

侯亮平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高育良没有给他机会。

“你不但程序违规，还在现场说‘有本事你就跳’。这话是你说的吧？在场的反贪局干警、油气集团的党组成员，几十双耳朵听着呢。你一个反贪局长，对嫌疑人说这种话，你是在办案还是在逼命？”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愤怒。

“刘新建现在躺在ICU里，生死未卜。如果他死了，你侯亮平就是杀人犯！不是法院判的杀人犯，是舆论定的、民心判的杀人犯！到时候，你让省委怎么交代？让汉东怎么交代？”

侯亮平的脸色白了，嘴唇在哆嗦，但他没有辩解。他知道，在常委会上，辩解没有意义。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语气缓了半度，但那半度的缓和，更像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沙书记，我建议，侯亮平同志立即停职，接受组织调查。反贪局的工作，暂由季昌明同志首接接管。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侯亮平不得接触任何案件、任何嫌疑人。”

沙瑞金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转向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这件事你怎么看？”

田国富放下手中的笔，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是在实事求是”的笃定。

“沙书记，我说几句。刘新建跳楼，确实是一起悲剧。但我们在谈程序的时候，能不能先看看刘新建是什么人？油气集团董事长，正厅级干部，涉嫌贪污受贿、挪用公款、为黑恶势力输送利益。这些线索，不是侯亮平凭空捏造的，是有举报、有证据、有初查结论的。”

他的目光扫过高育良，又落回沙瑞金脸上。

“至于逮捕令——侯亮平同志在出发前，己经安排人同步办理了。法律上，紧急情况下可以先控制人、后补手续。这是刑事诉讼法允许的。我们不能因为刘新建跳了楼，就把所有的程序问题无限放大，甚至否定整个行动的合法性。”

高育良的脸色沉了下来。田国富没有看他，继续说。

“再说‘有本事你就跳’这句话。我不在现场，不知道当时的语境。但据反贪局其他同志反映，刘新建在此之前己经说了很多激将的话，比如‘侯亮平你就是个酷吏’、‘你有本事就过来’等等。侯亮平是在被激怒的情况下说了那句话。当然，作为反贪局长，他不应该被激怒，这一点他确实有责任。但把刘新建跳楼的全部责任都推给侯亮平，不公平，也不实事求是。”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声音变得很郑重。

“沙书记，我建议，由省纪委牵头，会同省检察院、省公安厅，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刘新建跳楼事件进行全面调查。查清事实，分清责任，既不冤枉侯亮平，也不放过任何违规违纪行为。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宜对侯亮平做出停职等处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