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赘婿也是婿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焦急。“瑞金，亮平的事你得想想办法。他是我女婿，赘婿也是婿，我不能看着他被高育良咬死。”

沙瑞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你终于求到我头上来了”的冷笑。

“老领导，您让我捞他？怎么捞？他现在不是被人告了黑状，是被人抓住了实锤。没有逮捕令就抓人，还在现场说‘有本事你就跳’。现在刘新建躺在ICU里，网上骂声一片，高育良在常委会上就差没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包庇犯’。您让我捞他，我拿什么捞？拿我的省委书记帽子去赌？”

钟正国沉默了片刻。“瑞金，你是不想办，还是办不到？”

沙瑞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火气。

“老领导，我跟您说实话——我是不想办，也确实办不到。不想办，是因为您家那个赘婿太蠢了！我给他打了多少次预防针？我说‘汉东不比燕京，你办案要讲程序、要讲规矩’。他听了吗？他不但不听，还把在燕京那套‘先斩后奏’的作风带过来。燕京是谁的地盘？是您钟家的地盘。汉东是谁的地盘？能一样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办不到，是因为这件事己经出了汉东的范围。刘新建跳楼的视频，网上传得满天飞。最高检、中纪委都关注了。我要是强行保他，不但保不住，我自己都得搭进去。老领导，我建议——您家跟他切断关系。赘婿就是赘婿，该断就断。别让他把你们钟家也拖下水。”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沙瑞金能想象出他的表情——铁青，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瑞金，你说得轻巧。切断关系？我女儿怎么办？她嫁给侯亮平这么多年，你让我跟女婿切断关系，我女儿能答应？”

沙瑞金叹了口气。“老领导，我不是让您跟女儿切断关系，是让您跟侯亮平切割。他在汉东惹的祸，他自己扛。扛得住，算他命大。扛不住，那也是他自己作的。您钟家的根基在燕京，不在汉东。别为了一个赘婿，把几十年的根基搭进去。”

钟正国沉默了很久。久到沙瑞金以为电话己经断了。

“瑞金，你是不是觉得——我己经老了，不中用了，连女婿都保不住了？”

沙瑞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诚恳，诚恳到像是在说掏心窝子的话。“老领导，您不老，您也不糊涂。您只是——太护犊子了。侯亮平是您女婿，您护他，我理解。但您护他的方式错了。他不是被人陷害的，他是自己作死的。您越护他，他越觉得自己没错。下次还会犯更大的错。到时候，您想护都护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一转，从诚恳变成了决绝。

“老领导，我不跟您绕弯子了。你们派点靠谱的、核心的人来汉东帮我。不然——我就不管了。我躺平。汉东这摊子，谁爱管谁管。”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你这个小王八蛋，学会威胁我了？”

沙瑞金嘿嘿一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就是威胁你，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无赖。

“老领导，我不是威胁您，我是跟您讲道理。您想想，汉东要是乱了，上面第一个找谁？找我呀。上面派我下来维护汉东，我也想干点成绩出来，可你们给我派的都是啥，一个能打的都没？”

钟正国又沉默了。这一次，沙瑞金听到了他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嗒一声，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吐气。

“行了，别说了。我派我大侄子钟方去。他是我大哥的儿子，在燕京干了八年纪检，办案稳重，不像侯亮平那么毛躁。让他去汉东，进省纪委，给你当帮手。”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声音依然平静。“钟方？我听说过，是个能干事的人。不过——老领导，他来了汉东，能坑打吗？汉东这帮人各个都有绝活。”

“放心。”钟正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是我侄子，能力杠杠的。”

沙瑞金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好。老领导。我在信你们一次。”

“瑞金，我跟你说——侯亮平的事，你可以不保他，但你不能落井下石。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女婿，是我女儿的丈夫。你要是趁火打劫、踩他一脚，别怪我翻脸。”

沙瑞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郑重。“老领导，您放心。我不会踩他，也不会保他。我让程序走，让事实说话。他要是真有问题，我保不了他；他要是没问题，谁也冤枉不了他。这是我对您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