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自保

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电脑前，正对着满屏的数据发呆。

他叫周维方，原汉东省发改委副主任，正厅级干部，五年前还是全省经济领域的“第一支笔”。但因为在某个重大项目审批中坚持原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先是被调到社科院“加强理论研究”，然后在一次次“优化”中被一撸到底，现在挂着一个“研究员”的头衔，实际上连个像样的课题都申请不到。

他是去雄计划的第一批受害者之一。

“周主任。”苏晚晴站在门口，声音不大。

周维方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意外，有警惕，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很久的、几乎己经熄灭的火。

“苏省长？”他站起身，语气平淡，“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苏晚晴走进去，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逼仄的办公室、掉漆的窗框、桌上凉透了的茶杯。

“来看看老朋友。”她说。

周维方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这样子，算哪门子老朋友？省领导来看我，我怕折寿。”

苏晚晴没有接这个话茬。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里面有一些东西，你看看。”

周维方看了一眼U盘，没有动。

“什么东西？”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锐利：“你五年前为什么被调离发改委的真相。以及——不只是你。全省、全国，有多少人跟你一样，在同样的时间节点上，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被拿下、被边缘化、被‘优化’。”

周维方的脸色变了。

他慢慢坐下来，盯着那个U盘，沉默了很久。

“苏省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知道了，就是投名状。你拿了这个东西来找我，是想让我——”

“不是投名状。”苏晚晴打断他，“是船票。”

“船票？”

“一艘船，正在造。船上有你，有我，还有一些和你一样的人。”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水，“这艘船的名字，叫——自保。”

周维方抬起头，首首地看着她。

“你觉得，他们搞完第一批、第二批，会停手吗？”苏晚晴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桌面，“你被调到社科院的时候，以为这就到头了，对吧？但你的编制从三十人减到八人，你的经费被砍了一半，——周主任，这不是到头了，这是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地，把你割到死。”

周维方的嘴唇微微颤抖。

“而我，”苏晚晴指了指自己，“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良久，周维方伸出手，把U盘攥在了手心里。

“你想怎么做？”他问，声音沙哑。

苏晚晴的嘴角微微，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入彀时的表情。

“第一步，不着急硬碰硬。”她说，“他们要搞我，无非就是两招——人事调整把我架空，或者作风问题把我搞臭。这两招，我都提前布了防。”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维方，语气淡然得像在讨论天气预报。

“人事调整方面，刘双江现在自身难保。他的吕州的位子还能坐多久，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只要刘双江倒了，接替他的人——”

她没有说下去，但周维方懂了。

“你想接吕州？”

苏晚晴转过身，摇了摇头：“不一定是吕州。但无论谁来接，那个人必须是我能信任的人。而刘双江倒台，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周维方皱眉：“你这是除调刘双江？”

苏晚晴笑了。那笑容温婉、端庄，甚至带着几分无辜。

“周主任，你这话说得不对。刘双江是自己作的——他发那条短信的时候，有人拿枪顶着他脑袋吗？他把吕州搞成那样，有人逼他吗？”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没有救他而己。”

周维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第二步呢？”

苏晚晴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第二步，是舆论。”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昨晚台长留下的那些八卦，但己经被她重新整理过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像一张精心绘制的作战地图。

“星曜娱乐的沈总，是去雄计划在汉东省的重要棋子之一。”她指着材料上的一个名字，“他捧那个爱豆，不是单纯为了赚钱。那个爱豆的粉丝群体，己经被他训练成了一支网络水军。指哪儿打哪儿，说冲谁就冲谁。”

周维方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