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该怎么办，你自己判断

“不是我觉得该办，是法律觉得该办。”苏晚晴纠正他，“你是公安厅长，不是我的下属。该怎么办，你自己判断。”

祁同伟愣了一下。

这句话，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苏晚晴是想让他站队，是想用他来制衡赵家或者高育良。但她这个态度，不像是在拉拢，倒像是在——

提醒？

“祁厅长，”苏晚晴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

“是。”

“高育良同志的学生？”

“……是。”祁同伟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苏晚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我听说，你当年在缉毒队的时候，立过一等功？”

祁同伟的眼神暗了暗。

“都是过去的事了。”

“有些事，过去了不代表不重要。”苏晚晴放下茶杯，“祁厅长，我今天找你来，不光是谈工作。有些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还是想说说。”

祁同伟坐首了身子。

“你说。”

“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但有能力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觉得自己可以控制一切。”

祁同伟没有说话。

“你觉得自己能控制局面，能平衡各方势力，能在夹缝中求生。”苏晚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他心上，“但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控制的。你越是想控制，就越容易被控制。”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何尝不知道？

这些年，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给赵家办事，给高育良当学生，在省里各方势力之间周旋。他以为只要做得够好，就能在夹缝中活下来。

但有时候，深夜醒来，他会想起孤鹰岭。

想起那个曾经只想当英雄的自己。

“苏省长，”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选出来的。”苏晚晴的语气平静，“你现在走的路，不一定是你唯一的路。”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他想问——那你的路呢？你生下来就在别人到不了的终点，你知道我们这些人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吗？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有答案。

“苏省长，”他站起来，“谢谢你的提醒。这家公司的案子，我会让人认真查。”

苏晚晴点点头。

“祁厅长，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管走到哪一步，都别丢了自己。”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女人。

她说的这些话，高育良不会说，赵立春不会说，李达康更不会说。在汉东省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听过太多漂亮话、场面话、客套话，但像这样——

像这样有点像是在拉他一把的话，很少。

“我记住了。”他说。

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晴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还有救。

至少，他还会犹豫，还会沉默，还会在深夜想起孤鹰岭。

一个彻底堕落的人，不会犹豫。

她翻开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窗外，南京的秋天正在慢慢变深。北京西路上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作响。

祁同伟的事，不急。

慢慢来。

而走廊里，祁同伟的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他想起苏晚晴最后那句话——“别丢了自己”。

自己？

他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但今天，好像有个人，帮他捡起了一点碎片。

他苦笑了一下，快步走向电梯。

下午西点，省委大院。

祁同伟从省政府出来后，没有回公安厅，首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省委。

高育良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祁同伟来过很多次，每一次的心情都不一样。有时候是汇报工作，有时候是请示指示，有时候只是来坐坐，听老师讲讲形势。

今天的心情，他说不清楚。

苏晚晴那番话还在脑子里转。她说“别丢了自己”，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他想了一路。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整理了一下表情，抬手敲门。

“进来。”

高育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祁同伟推门进去。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看见是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同伟来了？坐。”

祁同伟在对面坐下。高育良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什么事？”

“老师，”祁同伟接过茶杯，没有喝，“苏晚晴苏省长今天找我了。”

高育良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常态。

“哦？她找你什么事？”

“她让我查恒太。”

“恒太？”高育良微微皱眉，“哪个恒太？”

“广东起家的那个地产公司。今年销售额过了千亿，超过万科成了行业第一。在全国——包括我们汉东，布局很深。京州，吕州，林城，梁溪，几乎每个地级市都有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