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保交房，不能出岔子

祁同伟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晚晴大概是在用这件事试探你。”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公安厅长，你查不查，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报不报——这些都能看出你的态度。她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第一次找你办事就让你查这么大的案子？她就是想看看，你祁同伟，是个什么样的人。”

祁同伟沉默了。

苏晚晴今天说的那些话，忽然有了另一层含义。

“那老师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思考什么。

“同伟，”他终于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老师请说。”

“你对恒太这件事，怎么看？”

祁同伟想了想：“从公安的角度说，如果有违法违规的情况，确实该查。但从实际的角度说——恒大的盘子太大了，牵涉太广了，查起来……”

“查起来会得罪很多人，牵扯……”高育良指了指上面，没等他说完了，打断他。

“是。”

“所以你在犹豫。”

“是。”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同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些话我一首想跟你说，但一首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祁同伟坐首了身子。

“你现在这个位置——公安厅长，多少人盯着？你觉得自己坐得稳吗？”

祁同伟没有说话。

“你给赵家办事，我不拦你。你在省里周旋，我也不说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高育良的声音压低了，“不管你跟谁走，你首先是公安厅长。公安厅长该做的事，你不能不做。该查的案子，你不能不查。”

祁同伟怔了一下。

“苏晚晴让你查恒太，你就正常查。”高育良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节奏，“查到什么数据，整理好，给她。至于她拿到数据之后怎么做——那是她的事，我们不插手。”

“可是……”

“可是什么？怕得罪人？”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同伟，你在汉东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但你要是连该查的案子都不敢查，那你这个公安厅长，也就到头了。”

祁同伟低下头，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高育良补充道，“如果查到有问题的地方——违规融资也好，灰色拿地也好，该约谈的约谈。恒太在汉东这么多项目，涉及到保交房的问题，不能因为查案子就让老百姓拿不到房子。”

“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查案子归查案子，保交房归保交房。你约谈他们负责人的时候，把话说清楚：违法违规的事，该处理处理。但老百姓的房子，一栋都不能少。”

祁同伟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还有，”高育良端起茶杯，“苏晚晴那边，你正常汇报就行。她让你查什么，你就查什么。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藏着掖着。”

“那赵家那边……”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家那边，你不用管。苏晚晴要查恒太，是她的事。赵家要是有意见，找的是她，不是你。你只是一个执行者，明白吗？”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明白。”

“那就去吧。”高育良摆摆手，“记住——正常查，正常报。查到有问题的地方，约谈负责人。保交房的事，不能出岔子。”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老师，”他回过头，“苏晚晴今天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别丢了自己’。”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苏晚晴，”他摇摇头，“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挺有分量。”

祁同伟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老师。

高育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这句话，你确实该记住。”

祁同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苏晚晴。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让祁同伟查恒大，表面上是公事，实际上是在下一盘棋。一盘试探各方反应的棋。

祁同伟是棋子。

恒太是棋子。

赵家也是棋子。

她在看——谁会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人。

高育良睁开眼睛，端起茶杯，发现茶己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

苏晚晴的棋，他不打算接。让祁同伟正常查，正常报，不插手，不阻挠——这是他给苏晚晴的回应。

至于恒大在汉东的这些产业……

确实该查查了。

保交房的事，也确实是大事。

高育良在文件上批了几个字，放下笔，看着窗外。

京州的秋天，天色暗得越来越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