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冬眠的田国富

田国富到任的第一天，就拜访赵立春，谈的还行，。

后面在去，赵立春的秘书在门口拦住了他：“赵书记今天行程满了，田书记改天再来？”

第三天，行程还是满的。第西天，赵立春出差了。

田国富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站了五分钟。然后他把材料交给秘书，转身走了。

省委副书记的办公室在八楼，电梯上去，门开着。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泡茶，看到田国富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田书记来了？坐。”

田国富坐下，寒暄了几句。高育良给他倒了杯茶，聊了聊纪委的工作，聊了聊省里的形势。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两个初次见面的同事在走程序。

但田国富注意到一个细节——高育良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一句“你觉得汉东怎么样”。

不问，就是不关心。不关心，就是不在意。

田国富喝完那杯茶，起身告辞。高育良送到门口，握了握手，说了句“常来”。门关上的时候，田国富听见里面传来电话铃声，高育良接起来，声音立刻热络了许多——

“老书记，您说，我在听。”

田国富站在走廊里，听了几秒，然后走了。

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在省里有口皆碑，待人接物温和周到。田国富去拜访的时候，吴春林在开会，让秘书安排了第二天下午。

见面倒是很顺利。吴春林问了问田国富的履历，问了问他的工作思路，甚至还给他推荐了两个地市的纪委干部。田国富觉得，这个人是唯一一个认真跟他说话的。

但后来他才知道，吴春林推荐的那两个人，一个是赵立春的堂弟，一个是高育良的学生。

田国富站在窗前，他忽然明白了。

这帮人，不是不知道他来了。恰恰相反，他们都知道他来了。但他们都用各自的方式告诉他——你来了，但你不重要。

赵立春用“不见”告诉他：你不够格。

高育良用“不问”告诉他：我不需要你。

吴春林用“推荐”告诉他：你在我这里，只是个工具。

刘长征用“不约”告诉他：你跟我没关系。

田国富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前，把那份写了三天的工作计划——关于“加强对一把手和领导班子监督”的方案——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一遍，撕了。

碎片扔进碎纸机，嗡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从那天起，田国富变了。

他不再主动约任何人。

他每天早上八点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调阅资料。下午六点准时下班，谁叫也不出去应酬。周末在办公室看书，谁也不见。

省纪委的干部们很快发现了异常。

“田书记，下午有个会，您去不去？”

“不去。”

“田书记，省委办公厅通知您参加明天的常委会。”

“跟他说我身体不舒服。”

“田书记，赵书记那边有个座谈会……”

“替我问好。”

他的回答永远只有几个字。不多说，不多问，不表态，不拒绝也不接受。

有人私下议论：“田书记这是怎么了？”

有人小声回答：“摆烂了。”

吴春林倒是又来过一次。还是在某个周三的下午，推门进来，看到田国富正对着一摞档案出神。

“田书记，还在忙呢？”

田国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吴主席来了？坐。”

吴春林坐下来，又聊了十五分钟。这次他聊的是省里的政治生态——“有些同志心思不在工作上”、“田书记你要多保重身体”、“纪委的工作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田国富听着，点头，微笑，什么都没说。

吴春林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田国富桌上的那摞档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些档案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汉东省土地出让专项调查”“京州城投公司审计报告”“吕州东吴集团相关线索”……

“田书记，这些资料……”

“调阅的。”田国富笑了笑，把档案合上，“按规定，纪委可以调阅任何资料。我只是看看，又不干什么。”

吴春林看了他三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田国富重新打开档案。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小字，是某次土地交易的审批记录——签字人：赵立春。

田国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红笔，在赵立春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田国富把所有档案看完，合上，放进保险柜。然后打开电脑，继续调阅下一批。

他己经调阅了整整一个月。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也没有人关心他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