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太想进步了……

深圳，大鹏湾，某私人会所。

田国富到汉东的一个月，接到了三爷的电话。

“国富，周末来一趟深圳。有些话，见面说。”

他没有犹豫，当天晚上就飞了深圳。飞机落地的时候，三爷的车己经在贵宾通道等着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号他认识——粤A·好几个8，整个粤东就这一辆。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首奔大鹏湾。田国富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夜景，一言不发。他大概能猜到三爷要说什么，但他不确定自己准备好听了。

会所在半山腰，面朝大海。三爷坐在露台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茶己经泡好了。看见田国富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来了？坐。”

田国富在对面坐下。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三爷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田国富双手接住，放在面前，没有喝。

“汉东那边，安顿下来了？”三爷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安顿下来了。”

“人都熟了？”

“熟悉了。汉东——”田国富顿了顿，“汉东这个圈子的人，不太好打交道。”

三爷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没事，过几个月，给您配了一个靶子，你好好运转运转，他们翻不起什么浪。”

田国富点了点头。

三爷放下茶杯，靠在藤椅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很淡，海面上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盐田港的灯火在闪烁。

“国富，”他终于开口，“你在汉东，好好干。干好了，我帮你活动活动——想不想进步？”

田国富愣了一下。

进步。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他做了三十年的梦，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副厅、正厅、副部——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爬一座看不到顶的山。他以为自己这辈子能到副部就己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三爷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进步”这个可能性放在了他面前。

正步级。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三爷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很普通的人，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国富？”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眼眶发热，鼻子一酸——

然后，鼻涕就下来了。

他慌忙用手去擦，但越擦越多，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他整个人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脆弱的地方。

“三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三爷，我……”

三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田国富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他顾不上擦，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都听你的……我听你的……三爷，我这辈子……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又缩了回去。

“我会像对家父一样……我尊敬你……三爷，我尊敬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整个人从藤椅上滑下来，半跪在地上。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浑然不觉。

“我我我……太想进步了……三爷，我谢谢您……我……我太想进步了，啊……”

三爷靠在藤椅上，手里转着那串海黄的手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田国富，静静的看着——不是心疼，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漠然。

“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田国富擦了擦脸，挣扎着站起来，重新坐回藤椅上。他的手还在抖，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深呼吸了几次。

三爷没有再说进步的事。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汉东那边，苏晚晴在查恒太。你知道吧？”

田国富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知道。”

“你怎么看？”

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她查恒太，是职责所在。但她的方式——太硬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三爷放下茶杯，“我问你——你觉得她查得对不对？”

田国富沉默了一瞬。

“对。”他说，“恒太在汉东的项目，棚改欠款、资金挪用、违规拿地——这些事，查了没错。”

三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三爷，”他斟酌着开口，“苏晚晴那边，我会看着办。能不冲突，就不冲突。但如果她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不该查的东西？”三爷打断他，“什么是该查的，什么是不该查的？”

田国富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三爷站起来，走到露台边上，背对着他。

“国富，你在汉东，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他转过身，看着田国富，“汉东的水，不能搅得太浑。浑了，谁都看不清底。看不清底，就容易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