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祁厅长，抱歉，这个不能交易

港岛，望北楼。

“祁厅长，久等了。”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粤语腔调的普通话声音，软塌塌的，像一块放久了的年糕。

“刘总，”祁同伟微微颔首，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我是想打听一个人，田国富后面的人？”

刘生放下酒杯，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口蹩脚的粤版普通话说：“祁厅长，抱歉，这个不能交易。”

祁同伟看着刘生，没有失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他只是端着那杯没喝的威士忌，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那说个能交易的吧。”祁同伟二郎腿，把酒杯搁在扶手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杜伯仲在哪？帮我找出来，这个不难吧。”

刘生的眼神变了一下。刘生看了祁同伟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微妙，不是生意人谈拢了价钱的笑，也不是江湖人看透了对方底牌的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意味深长的笑。

“他在我这。”刘生说，“祁厅长稍等。”

刘生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用粤语低声说了几句。

电话挂断。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祁同伟端起那杯威士忌，这次他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泥煤烟熏的味道，像极了上辈子孤鹰岭那间破屋子里弥漫着的硝烟味。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刘生的一名手下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杜伯仲。

“祁厅长……你……你找我？”杜伯仲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祁同伟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请他坐。他只是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着杜伯仲，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杜伯仲的眼皮跳了三次。

上辈子的祁同伟看不透这种微表情，但这辈子他花了半年时间研究心理学、微表情、谈判技巧。他知道，一个在惊恐中的人，眼皮跳动的频率和幅度，能暴露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杜伯仲怕他。

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怕他知道的东西。

“杜伯仲，”祁同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手里是不是有我和我老师高育良的照片、视频？你不用否认，我能亲自来找你，就己经知道。”

杜伯仲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动作太明显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他下意识地低下了眼眸。

不敢对视。

祁同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上辈子他在审讯室里见过无数这样的眼神——那是猎物被猎人的枪口指住时，最后的、徒劳的逃避。

“是。”杜伯仲的声音比刚才更干了，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我有。在一个硬盘里。”

祁同伟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它交给我。价钱，你开。”

祁同伟的话说得很首接，没有兜圈子。不仅说得首白，而且说得不容置疑。那种语气不是商量，不是谈判，而是——我给了你选择，但你的选择只有一个。

杜伯仲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祁同伟是怎么知道的？他知道了多少？除了他还有谁知道？如果交出去，自己手里就没了筹码；如果不交，祁同伟会不会当场翻脸？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刘生。

刘生靠在酒柜边上，手里转着那枚金算盘袖扣，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杜伯仲明白了。

在这间屋子里，他没有盟友。刘生不会保他，因为刘生是商人，谁出得起价，谁就是刘生的客户。而现在，祁同伟显然比他能出得起更高的价——不是因为祁同伟有钱，而是因为祁同伟有权力，而权力，是港岛这些中间商最想交换的商品。

权衡清楚利弊之后，杜伯仲做出了选择。

“祁厅长，五千万。”杜伯仲的声音稳定了一些，“给我五千万，我把硬盘给你，保证没有备份。”

“可以。”祁同伟盯着杜伯仲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我希望你是个讲诚信的人。否则——”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一种杜伯仲从未见过的冷意。那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比威胁更可怕的东西——笃定。

笃定你如果不守信，我一定会找到你。笃定你如果不守信，我一定会让你比死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