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把剑不会自己悬起来，背后一定有握剑的人

刘生不肯交易田国富背后人的信息，这说明了两件事。第一，田国富背后的力量足够大，大到刘生这个在黑白两道游刃有余的中间商都不敢碰。第二，刘生知道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比他之前预想的更加敏感。

田国富到底是谁的人？

上辈子沙瑞金空降汉东，田国富几乎是同时被推到台前的。表面上看，田国富是纪委系统的干部，他的任命是正常的人事调动。但祁同伟后来注意到一个细节——田国富到汉东之后，从来没有向赵立春汇报过工作，也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赵立春主持的非正式会议。他像一把悬在赵立春头顶的剑，从第一天起就瞄准了赵家的脖子。

一把剑不会自己悬起来，背后一定有握剑的人。

那群人是谁？

如果田国富的背后真的是那个人——

祁同伟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刘生的手笔，写着西个字：风生水起。

字写得不错，但祁同伟觉得，这西个字放在望北楼，应该换个顺序——水生风起。水是香港的水，风是大陆的风。风从北方来，水在南方动。望北楼之所以叫望北楼，是因为这里的人都在望着北方，望着那片他们回不去、却又离不开的土地。

三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杜伯仲被刘生的人带去了隔壁房间等候。祁同伟留在刘生的办公室里，两个人隔着茶几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不谈政治，不谈交易，只谈港岛的天气、内地的房价、以及最近一匹在香港马赛中表现优异的澳洲赛马。

祁同伟知道，刘生是在观察他。

“祁厅长，”刘生忽然说，“你跟我见过的内地干部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祁同伟问。

“他们来找我，都是因为怕。”刘生说，“怕被查，怕被抓，怕失去。你不像在怕什么。”

祁同伟没有回答。

他没法告诉刘生，他确实不怕了。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己经死过了。一个人如果知道死是什么滋味，知道那颗子弹打进太阳穴的瞬间是什么感觉，知道意识像一盏灯一样熄灭的那种黑暗——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事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生的手下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防静电袋，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杜”字。

刘生接过袋子，放在茶几上，当着祁同伟和随后被带进来的杜伯仲的面，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块三星的移动硬盘，银灰色，外壳上有几道划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硬盘下面压着几页纸，纸质泛黄，折叠得整整齐齐。

祁同伟拿起那几页纸，展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的打印件。照片上，高育良坐在一间装修考究的茶室里，对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女人，两个人的表情亲昵而暧昧。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的，但画质清晰，连高育良手腕上那块表的品牌都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页是一张清单，列着日期、地点、人物。祁同伟扫了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了高小琴的名字，看到了山水庄园的名字。

他把那几页纸放回茶几上，拿起硬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密码。”他说。

杜伯仲报了一串数字。祁同伟把硬盘递给刘生：“刘总，麻烦借一台电脑，断网。”

刘生打了个手势，手下人很快拿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没有连接任何网络。祁同伟接过电脑，插上硬盘，输入密码。

硬盘被识别。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H D”。

祁同伟点开。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和上百张照片。他没有点开任何一个——不需要点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上辈子这些东西最终落到了侯亮平手里，成了审讯高育良时最有力的武器。高育良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第一次在审讯室里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祁同伟退出文件夹，安全弹出硬盘，拔下来。

“东西我收了。”他把硬盘装回防静电袋，连同那几页纸一起放进自己的公文包，“杜伯仲，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没有备份。”

杜伯仲连连点头：“祁厅长，我不敢，我不敢的。”

祁同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转向刘生：“刘总，今晚麻烦你了”

“祁厅长，客气啦，有空常联系！”刘生也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