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硬刚李达康

李达康愣了一下。

“套机”这个词，在汉东官场不常用。但在企业圈子里，那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拿了汉东的项目，赚了汉东的钱，转头把利润和产能转移到省外，留下税收和就业的空壳。

“苏省长，这个条件……”李达康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太苛刻了？企业有企业的经营自主权，我们不能用行政命令捆绑人家十年。”

“不是捆绑。”苏晚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契约。汉东的水土养大了他们，十年之内，不许把根挖走。”

“可这不符合市场规律！”李达康的嗓门提了起来，“现在招商引资竞争多激烈？周边省份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我们凭什么把企业锁死十年？人家凭什么来？”

“凭汉东的项目。”苏晚晴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凭三百亿的投资，凭两万个岗位，凭光明峰未来的产业集群。李书记，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些所谓优厚的条件，最后换来的是一地鸡毛。企业来了，项目做了，钱赚了，然后呢？生产线搬走了，研发中心撤走了，留给汉东的是什么？是空荡荡的厂房，是银行的不良贷款，是老百姓手里的烂尾楼。”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苏省长，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比如税收优惠、比如产业引导基金，不一定非要用这种……这种行政命令。十年不准出省，这不是把企业当囚犯吗？”

“企业可以选择不来。”苏晚晴的声音依然平静，“光明峰项目是汉东的优质资产，不是求着谁来施舍的。愿意留下的，我苏晚晴保证，汉东的市场、汉东的政策、汉东的金融资源，优先向它们倾斜。想赚一笔就走的，门在那边。”

李达康霍地站起来：“苏省长，您这是……”

“李书记。”苏晚晴打断他，语气忽然淡了，“你坐下。”

李达康站着没动。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成了冰。

赵副省长端着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嘴角隐约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李书记。”苏晚晴又开口了，这次语气缓了些，“我问你一个问题。”

李达康梗着脖子：“您问。”

“十年前，汉东省有个滨海新区项目，你还记得吗？”

李达康一愣。

“当时也是三百亿的投资，也是七家建筑集团竞标。”苏晚晴缓缓说着，“最后中标的，是当年风头最盛的天元建设集团。五年时间，天元把总部搬去了上海，把研发中心搬去了深圳，把核心团队拆成了七个独立法人，分布在五个省份。去年，天元汉东分公司破产清算，留下了十二亿的银行坏账，和三千多套烂尾的安置房。”

她顿了顿，看着李达康的眼睛：“那些安置房的业主，现在还住在帐篷里。冬天零下十度，夏天西十度。他们每年去省政府上访，每年都有人上访问：我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能盖好？”

李达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市场规律。”苏晚晴重复了一遍这西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李书记，你跟我讲市场规律，我跟你讲老百姓的日子。十年不准套机出省，就是我的底线。你可以不同意，可以去找省委，去找中央。但在这间办公室里，在这个项目上，这个条件，一个字都不能改。”

她站起身，合上面前的文件。

“会就开到这里。投标企业那边，三天之内给我答复。愿意签承诺书的，继续走流程。不愿意的，自动退出。”

李达康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猛地转向赵副省长：“赵省长，您说句话！”

赵副省长放下茶杯，呵呵笑了两声：“这个……达康书记，晚晴同志分管金融，项目审核是她的职权范围嘛。我这个快走的人，就不掺和了。”

李达康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苏晚晴，一字一字道：“苏省长，我李达康为京州市的发展，可以拼上这条命。但您这个条件，我不服。我要向省委反映。”

“请便。”苏晚晴己经走到门口，闻言微微侧身，“对了，李书记，有句话忘了告诉你。”

李达康盯着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企业自主经营权、市场规律、招商引资竞争，我都同意。”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是，汉东省不是企业跑马圈地的草场，不是资本进进出出的驿站。这块土地上有九千万人，他们要吃饭，要住房，要过日子。我这个副省长，就是替他们看着这个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