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吵架

试镜定在下周三，沈念鱼用了一周时间把苏青栀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她每天早起在院子里练，晚上哄安安睡着之后继续练，连吃饭的时候都在默念。

周西那天下午，沈念鱼从院子里回屋，走到客厅的时候忽然停住了。眼前的东西晃了一下，她扶住沙发扶手，想等那阵眩晕过去，但脚底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往下坠。

她听到安安在喊“妈咪”，声音很远。

再睁眼的时候，她躺在沙发上，后脑勺枕着一个软的东西。傅深蹲在沙发旁边，手按在她的手腕上，脸色很难看。安安趴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

“你刚才晕倒了。”傅深松开她的手腕，“血压偏低，心跳有点快。这几天睡了几个小时？”

沈念鱼没回答。她当然知道睡了几个小时——每天不到五个小时。背台词、揣摩角色、躺在床上还在想苏青栀那场雨中的戏应该怎么演。

“我问你话。”傅深的声音沉下来。

“睡了的。”

安安在旁边拆台：“妈咪骗人。安安半夜起来上厕所，妈咪房间的灯每次都亮着。”

傅深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份《长安月色》的剧本。他翻了几页，把剧本放回去，动作很轻。

“这个戏你先别演了。”

沈念鱼从沙发上坐起来，眩晕感还没完全退，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戏别演了。”傅深转过身面对她，“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进了组也是被人抬出来。陈可辛的拍摄强度你知道，一天十六个小时是常态，动作戏自己上，雨里跪着拍一整天。你连正常作息都做不到，拿什么扛？”

“我扛得住。”

“你刚才晕倒了。”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傅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茶几上，“你每天睡五个小时不到，早饭不吃，午饭扒两口就去看剧本。你管这个叫意外？”

沈念鱼站起来，膝盖有点软，她撑着沙发扶手站稳。“这是我的事。”

安安站在两个人中间，仰着头看来看去，小手攥着衣角。

沈念鱼看着傅深。他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认识这个人己经——好吧，她不记得认识他多久了，但她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在生气。不是那种会摔东西吼人的生气，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那张冷脸底下，只漏出一点点。

“你之前同意的。”她说。

“之前不知道你那么不要命。”

“我没那么脆弱。”

“我说了那是意外！”沈念鱼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她知道自己在跟他吵，也知道吵下去没什么用，但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很委屈。不是因为他不同意她演戏，是因为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想演的角色，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可以站起来了，他却在告诉她你不行。

安安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沈念鱼这才注意到安安站在两个人中间，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在抖。

她蹲下来，想跟安安说没事。但安安没有扑过来，而是转身跑出去了。

书房的门被带上，沈念鱼站在原地，听着安安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那头。她跟过去，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安安站在书房里面，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他面前是傅深的书桌，桌上摆着沈念鱼和安安的合影。

沈念鱼推开门走进去，安安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脸上全是泪，下巴上挂着一滴，要掉不掉。

“妈咪……”他吸了吸鼻子，“你不要跟舅舅吵架。”

沈念鱼蹲下来，抬手擦他脸上的泪。

安安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紧。“妈咪不要哭。”

沈念鱼愣了一下。她没哭。从醒来到现在，她一次都没哭过。但安安这句话让她鼻子酸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压下去了。

“我没哭。”她说。

“那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

安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沈念鱼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傅深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走进来，把水杯放在书桌上，然后蹲下来，跟安安平视。

“你妈没哭。她就是在跟我吵架。”

安安吸了吸鼻子。“那你们能不能不吵架？安安害怕。”

沈念鱼看了傅深一眼。傅深也看了她一眼。

安安站在两个人中间，一手拉一个。“你们拉钩。”

傅深没动。安安抓着他的手指，掰开，又去抓沈念鱼的手指，把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