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想演这个

周姐来的时候，沈念鱼正在院子里给安安的玩具车充电。安安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煞有介事地擦车轮。

“三个剧本。”周姐把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坐下来，“都是S级项目，你自己看。”

沈念鱼洗了手，坐到沙发上打开文件袋。第一个是仙侠剧，女主是上古神兽转世，服化道很精美，但故事看了十页就知道后面五十页怎么走。她不感兴趣，放在一边。

第二个是悬疑题材，她演一个失踪的女记者，剧本写得不错，但女主在整部戏里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昏迷状态。

第三个，古装。封面写着《长安月色》。

沈念鱼翻开第一页。故事发生在唐朝，女主叫苏青栀，原是长安城平康坊的歌女，十二岁那年家中遭难，被卖入教坊。她用了十年时间，从教坊最底层的洒扫丫头，一步步走到太子府上宾的位置，最终成为一代女政治家，辅佐太子登基，推行新政。

故事跨度二十年。第一场戏就是苏青栀八岁那年，父亲被诬陷贪墨，全家抄家，她躲在衣柜里，透过门缝看到母亲被拖走。剧本里没有一句台词，只有一段动作描写。

沈念鱼看完了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然后第三页。安安跑过来问她要不要吃苹果，她说等一会儿。安安又跑过来问她要不要看自己画的画，她说等一会儿。

周姐在旁边喝了两杯茶，刷了半小时手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己经看了两个小时了。”

沈念鱼抬起头，窗外的光己经变了角度。

“这个剧本谁写的？”

“一个新人编剧，但陈可辛导演看了，说想拍。”周姐顿了顿，“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女主角他要自己定。说是要把关，不让投资方塞人。”

沈念鱼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苏青栀有一段台词，是她在太子面前自陈身世：“贱籍之人，如泥中蝼蚁，本该认命。但蝼蚁也想活着，也想站在太阳底下。大人若觉得这是痴心妄想，便当今日没听过这番话。”

她把这页折了一个角。

“剧本留下，我再看看。”

周姐走后，沈念鱼坐在沙发上看完了整个剧本。安安己经吃完了苹果，画完了画，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把他抱回房间，回来继续看。

看到苏青栀被昔日的姐妹出卖，在雨中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照常去太子府当值，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这场戏的备注里写着编剧的一句话：“真正的强者不是不会痛，是痛了也不让人看见。”

凌晨两点，沈念鱼合上剧本。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苏青栀——八岁躲在衣柜里的小女孩，十六岁第一次登台唱曲的歌女，二十五岁站在朝堂上替太子起草新政令的女官。

这个角色从泥里爬起来，每一步都带着血，但剧本里没有一场哭戏是歇斯底里的。苏青栀不哭，或者说，她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哭。

沈念鱼翻了个身。枕头有点热，她翻到凉的那一面。

她想起自己在横店跑龙套那几年。最惨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赶场来不及吃。有一次演一个被推下河的丫鬟，十一月的水温，她在河里泡了西十分钟，上岸的时候嘴唇都是紫的。导演说“再来一条”，她就又下去了。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跟苏青栀挺像的——都是泥里爬起来的。

但她比苏青栀幸运。苏青栀没有人拉她一把，她有。虽然她不记得那个人是怎么拉她的。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睡着。

闹钟响的时候是七点半。沈念鱼按掉闹钟，坐起来，头有点沉。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两个黑眼圈挂在脸上，像被人揍了两拳。

下楼的时候，傅深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机，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安安己经吃完了，嘴角沾着米粒，在椅子上晃腿。

沈念鱼走过去，把《长安月色》的剧本放在傅深面前。

傅深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大概是看到了黑眼圈。

“我想演这个。”她说。

傅深放下手机，拿起剧本翻了翻。翻到第二集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翻了几页，合上。

“陈可辛的戏。”

“嗯。”

“他拍戏很狠。”

“我知道。”

“你身体刚恢复。”

沈念鱼拉开椅子坐下来。“我身体没问题。”

傅深没接话，把剧本推回来。“你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