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车底凉快吗

综艺预告片是周三晚上八点放出来的。

沈念鱼当时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安安趴在她腿上看绘本，傅深在厨房洗碗。周姐的消息先炸过来，紧接着是微博的推送通知，手机震得像得了帕金森。

她点开预告片。

安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安安从绘本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咪，是安安！”

“嗯，是你。”

“安安上电视了！”

沈念鱼摸了摸他的头发，继续看。预告片三分半钟，安安占了将近一分钟——有他抱着傅深的腿说“舅舅吃醋了”，以及他在沈念鱼耳边说悄悄话被麦克风收音收进去的那句“妈咪，舅舅昨天晚上看你的照片了”。

她按下暂停键，转头看向厨房。

傅深站在水槽前，背对着她，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安安己经跑过去了，扯着他的衣角喊：“舅舅！安安上电视了！你看到了吗！”

傅深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弯腰把安安抱起来。

“看到了。”

“安安是不是很厉害！”

“嗯。”

“那舅舅开心吗？”

傅深没回答，抱着安安走过来。经过沈念鱼身边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耳朵——确实红了。

不是因为动，是因为红。

——

预告片播出后一个小时，“安安爆料舅舅耳朵会动”登上热搜第三。两个小时后冲上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这小孩是上天派来拯救内娱综艺的吧”

“傅深耳朵红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会笑死”

“所以安安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这小孩跟傅深长得不太像但跟沈念鱼好像！”

“CP超话叫什么我要去磕”

沈念鱼躺在沙发上刷评论。CP超话叫“深念”，简介写着“死对头变夫妻，萌娃神助攻”。粉丝数显示一百二十七万，昨天还是三十万，涨的飞速。

安安己经睡着了，趴在她肚子上。沈念鱼一只手搭在他背上，另一只手继续刷手机。超话里有人把她和傅深高中时期的校刊合影翻出来了，两个人站在同一排，中间隔了八个人。有人用红圈把两人圈出来，配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傅深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看了她一眼，说：“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

他没接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上楼了。

沈念鱼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西十。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傅深：睡吧。

她打字：你怎么还没睡。

对面没再回。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睛。安安的呼吸声很均匀，温热的，一下一下喷在她脖子上。

再睁眼的时候天己经亮了。安安不在她肚子上，身上多了一条毯子。茶几上的水杯旁边多了一杯牛奶，温的，杯壁上凝着小水珠。

沈念鱼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傅深从厨房探出头：“吃完饭跟我去公司。林翰文有个剧本想让你看，制作方今天过来谈。”

沈念鱼愣了一下。林翰文，拿过柏林金熊奖的那个导演。

但这种飘飘然只持续了三个小时。

因为她决定跑。

不是真的要跑——好吧，是真的想跑。但不是因为讨厌傅深，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现在拿到的一切，是不是都跟傅深有关？林翰文的剧本，是傅深牵的线。综艺，是傅深陪着上的。连《长安月色》这个角色，要不是傅深给她争取的医疗保障，陈可辛会不会用她都不一定。

她以前是十八线，没人认识。现在突然什么都有了，但这些东西真的是靠她自己得来的吗？

下午两点，沈念鱼从公司后门溜出来。保姆车停在巷子里，司机在驾驶座上睡着了。她弯腰钻到车底——这招是以前在横店跑龙套的时候学的，那时候是为了躲群头。

车底很脏，有积灰和油渍。她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小臂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她没接。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双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皮鞋站定了，没动。皮鞋的主人蹲下来，脸出现在车底边缘。

傅深歪着头看她，嘴角有一点弧度。

“车底凉快吗？”

沈念鱼趴在地上跟他面对面：“还行。”

“趴了多久了？”

“十分钟。”

傅深没说话，站起来。沈念鱼以为他要走了，结果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铺在车旁边的地上，然后坐下来。

他就这么坐在她旁边，背靠着车门。

“你不把我拉出来？”

“你想出来的时候自己会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沈念鱼说：“林翰文的戏，是你帮我争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