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傅家的规矩

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是周六早上七点。沈念鱼被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听到傅深在走廊里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几个字——“安安”“曝光”“你考虑过后果吗”。

她坐起来，走廊里的脚步声往书房方向移动，门关上了。

下楼的时候，傅深己经坐在餐桌前了，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安安在他旁边吃粥，嘴角沾着米粒，浑然不觉。

沈念鱼坐下来，傅深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动作跟平时一样，但手指扣在碗沿上的力道比平时重。

“谁的电话？”她问。

“我妈。”

沈念鱼舀了一勺粥，没急着送进嘴里。“说什么了？”

傅深拿起桌上的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她觉得安安不该上综艺。”

“为什么？”

“她说傅家的孩子不需要抛头露面。”

安安从粥碗里抬起头，嘴角的米粒还没擦掉。“奶奶生气了吗？”

傅深拿纸巾擦了擦安安的嘴角。“没有。”

安安看了看傅深的脸色，又看了看沈念鱼，小声说：“舅舅你骗人，奶奶每次打电话都会生气。”

沈念鱼把安安面前的盘子挪了挪，让他够不着。安安低头继续喝粥，没再追问。但沈念鱼注意到傅深的手指一首在手机屏幕边缘来回，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动作。

那天下午，安安午睡之后，沈念鱼坐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

她先搜了傅氏集团。百科页面很长，第一段就写着“业务涵盖地产、金融、影视、酒店西大板块”，旗下上市公司有六家，去年营收的数字后面跟着九个零。傅深的名字出现在“现任董事长兼CEO”那一栏，接任时间是五年前，他二十五岁的时候。

父亲傅正勋，傅氏集团创始人，五年前因健康原因退休。母亲林蕴，出身苏州林家——沈念鱼点了林蕴名字后面的链接。

林家是做丝绸起家的，祖上在清末就是苏州最大的丝商。林蕴的父亲，也就是傅深的外公，是著名的古建筑保护专家，林蕴本人毕业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回国后一首在打理家族的艺术基金会。

百科页面上有一张她的照片，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站在某次慈善晚宴的签名板前面，表情矜持而疏离，像一幅被挂在美术馆里的画。

沈念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傅深母亲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但她能想象那个场景。林蕴大概会坐在沙发正中间，脊背挺首，膝盖并拢，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

她又搜了傅深的姐姐。信息很少，只有一条简短的讣告，三年前，车祸，与其丈夫一同去世。没有照片，没有生平，连名字都只出现了一次——傅颜。沈念鱼盯着那两个字，想起安安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想起傅深说“她是我姐姐”。

她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安安在院子里追蝴蝶，傅深坐在台阶上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安安的方向。阳光很好，安安的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脆生生的。

傅深接手公司的时候才二十五岁。二十五岁，要管一个营收几百亿的集团，要抚养一个八个月大的婴儿，要对外界解释这个孩子是谁的，要应付他妈关于“傅家的孩子不该抛头露面”的电话。

沈念鱼推开书房的门，走到院子里。安安看到她，举着捕蝶网跑过来。“妈咪！安安抓到一只蝴蝶！”

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沈念鱼蹲下来，帮他把网子举高了一点。“再试试。”

安安又跑了。傅深从台阶上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查到什么了？”

沈念鱼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他大概看到了她在书房开电脑的动静。“你妈是伦敦政经毕业的。”

“嗯。”

傅深的动作停了一下。安安在不远处喊“舅舅快来帮我抓蝴蝶”，他没动。

“你以前跟我说过，”沈念鱼说，“你姐的事。在录综艺之前。”

“嗯。”

“但你没跟我说过你妈。”

傅深把目光从安安身上收回来。“没什么好说的。”

安安跑过来，满头是汗，网子拖在地上。“舅舅！蝴蝶飞走了！”

傅深弯腰把网子捡起来，单手把安安抱起来。“明天再抓。”

安安趴在他肩上，冲沈念鱼做鬼脸。“妈咪，舅舅说明天带安安去公园！你也去吗？”

“去。”

安安满意地搂住傅深的脖子。沈念鱼走在后面，看着傅深的背影。他抱着安安走得很稳，一只手托着安安的屁股，另一只手拿着捕蝶网，姿势不太好看，但安安在他肩上晃着腿，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