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交锋

林蕴到的时候是周西上午十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沈念鱼当时正在厨房热牛奶，听到门铃响的时候把火关了，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外套，头发盘得很整齐，露出一对珍珠耳环。她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托特包，包口系着一条丝巾，打了一个精致的结。

沈念鱼在百科页面上见过这张脸，但照片里那种疏离感在真人面前反而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体的东西——她站在门口，目光从沈念鱼脸上扫过去，落在她身后的客厅里，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有没有被放对位置。

“妈。”沈念鱼叫了一声。

林蕴点了点头，走进来。她把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沈念鱼昨晚忘了收的拖鞋还散在门口。安安从楼梯上跑下来，看到林蕴就停住了，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两只手抓着扶手。

“奶奶。”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

林蕴走过去，弯腰摸了摸安安的头发。“长高了一点。”

安安点点头，从台阶上下来，走到沈念鱼身边，抓住她的裤子。沈念鱼低头看他，他没抬头，但手指攥得很紧。

傅深从书房出来，接过林蕴的外套挂好，又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林蕴在沙发正中间坐下来，脊背挺首，膝盖并拢，跟她百科页面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安安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这句话是对傅深说的，但沈念鱼觉得那目光也扫到了自己身上。

傅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什么好商量的。安安想上，就让他上了。”

“他才三岁，知道什么想不想？”

“他知道自己开不开心。”

林蕴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沈念鱼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傅家的孩子，不需要靠上综艺来证明什么。”

安安站在沈念鱼腿边，小声说：“奶奶，是安安自己要上的。安安想上电视。”

客厅安静了两秒。林蕴看着安安，安安看着她，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像两代人之间的某种较量。最后林蕴把目光收回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再提这件事。

沈念鱼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里。安安跟进来，站在她旁边，小声说：“妈咪，奶奶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她为什么不高兴？”

沈念鱼蹲下来，把牛奶递给他。“奶奶只是不太习惯看到你上电视。你喝完牛奶去陪奶奶说说话，好不好？”

安安捧着杯子点了点头。

下午一点，沈念鱼从家里出来，打车去了陈可辛的工作室。她没告诉傅深，只说了句“出去一趟”，傅深正在书房跟他妈说话，没多问。

工作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顶层，走廊里贴着各种电影海报，有些她己经认不出名字了。前台小姑娘带她进去的时候，陈可辛正坐在剪辑台前面看素材，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一张脸上——一个女人在哭，眼泪挂在脸颊上，还没落下来。

“坐。”陈可辛没回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沈念鱼坐下来。陈可辛把素材暂停，转过来看她。他比她想象的矮一些，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毛衣，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看了她大概五秒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不看好你。”

沈念鱼没接话。

陈可辛把椅子转过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你以前演的都是恶毒女配，对吧？《深宫孽》那个贵妃，坏到观众想冲进屏幕打你。现在你要演苏青栀，一个让观众心疼的角色。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沈念鱼看着他。“您觉得恶毒女配和让人心疼的角色，区别在哪里？”

陈可辛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反问。“区别在于观众想不想保护她。恶毒女配，观众想看她怎么死。让人心疼的角色，观众想看她怎么活。”

“那苏青栀呢？”

“苏青栀是后者。”

沈念鱼点了点头。“我同意。但我觉得，恶毒女配和让人心疼的角色，有时候是同一个人。”

陈可辛挑了挑眉毛。

“苏青栀在教坊的时候，也被人叫过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