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采访

颁奖礼前三天，周姐安排了一场媒体专访。地点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来的是《娱乐星周刊》的记者方晴，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银色耳线，笑起来嘴角往左边歪。她在圈内口碑不错，采访过很多演员，问问题不刻薄，但该问的都会问到。

沈念鱼换了一件藏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化妆师只给她打了底，涂了润唇膏。方晴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旁边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

“那我们开始了。”方晴笑了笑，“先聊聊《长安月色》吧，你在里面演苏青栀，这个角色跟你之前演的恶毒女配差别很大。你是怎么进入这个角色的？”

沈念鱼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读原著。小说很厚，我把苏青栀每一场戏都拆开看了，她八岁被抄家，十三岁第一次登台，二十岁进太子府。每一步怎么走的，书里写得很清楚。”

“陈可辛导演说你在片场很拼，跪戏真跪，泼水真泼。你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是一首这么拼，还是这个角色特别？”

“一首这样。”

方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你之前跑了三年龙套，演过丫鬟、路人、尸体。那段时间难吗？”

沈念鱼想了一下。她不记得具体细节了，但记得那种感觉。“难。最难的不是累，是不知道还要跑多久。”

“有没有想过放弃？”

“没有。”沈念鱼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方晴的笔停了一下。“我知道自己能演戏，只是没人看到。”

方晴点了点头，把话题转到提名上。“这次金鹤奖最佳女配角提名，是你入行以来第一个主流奖项。如果拿奖了，最想感谢谁？”

沈念鱼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陈可辛导演，剧组所有人。”

“家人呢？你先生傅深，还有你的孩子？”

沈念鱼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是温的，大概是周姐让酒店准备的。

她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家人的部分，我不想谈。”

方晴没有追问。她把笔记本翻过一页，换了一个方向。“你失忆这件事，网上有很多说法。你自己怎么看？失忆对你的演戏有没有影响？”

沈念鱼靠在沙发靠垫上。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失忆之后她忘记了很多事，但演戏的本能还在。台词背得比以前更快，情绪进去得比以前更深。苏青栀站在废墟里捡起小弓箭的那场戏，她拍完才知道自己哭了，但拍摄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

“失忆之后，演戏反而更专注了。”她说，“以前想太多，怕这个怕那个。现在什么都不怕。”

“不怕是因为不记得了，还是因为不在乎了？”

沈念鱼看了方晴一眼。这个问题问得好。她想了想。“不在乎了。以前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别人怎么看我，演这个角色会不会被骂。现在只在乎戏演得好不好。”

方晴把录音笔往前推了一点。“你之前演恶毒女配的时候，被网友骂得很厉害。有人说你长相刻薄，有人说你本色出演。那时候你会在意吗？”

“在意。那时候每一条评论都看，骂得狠的还会截图。”

“现在呢？”

“现在不看。”

方晴笑了笑。“是因为失忆了，不记得怎么打开微博了吗？”

沈念鱼也笑了。“可能是因为没时间。拍戏太累了，收工回来就想睡觉。”

方晴又问了几个关于《长安月色》的问题，沈念鱼一一回答。说到苏青栀在教坊学舞那场戏的时候，方晴忽然问了一句。

“苏青栀这个角色，跟你本人像吗？”

沈念鱼想起自己趴在车底下的那次，想起傅深蹲在旁边说“车底凉快吗”。苏青栀不会趴在车底下，她只会跪在碎瓦片上，一声不吭。但她们有一个地方很像。

“都不认命。”她说。

方晴把录音笔关了，笔记本合上。采访时间到了，她站起来，跟沈念鱼握了握手。“谢谢你接受采访。写好的稿子我会让编辑发给你经纪人确认。”

“好。”

方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头。“沈老师，我采访过很多演员，大部分人都在演一个正在努力的演员。你不是。”

沈念鱼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方晴笑了笑，推门走了。

周姐从隔壁房间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问了多少关于失忆的？”

“三个。”

“傅总那边呢？”

“我没回答。”

周姐在平板上点了两下。“方晴的稿子应该没问题，她写东西一向稳。对了，礼服到了，你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