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高考

六月，高考倒计时七天。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红色粉笔写着“7”。七天，一周，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教室里的气氛己经紧张到极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每个人都在做最后一套卷子，背最后一遍重点。

沈屿洲坐在我前面。他的背挺得很首，写字的手很稳。和平时一样，和每一天一样。但我注意到，他翻页的频率变快了。不是紧张，是急切。他想把时间抓得更紧一点，想多看一眼，多背一页，多做一道题。

“沈屿洲。”我叫他。

他转过头。

“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他说，“因为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高三，快结束了。高中，快结束了。和他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的日子，快结束了。这个认知让我很难过。但我没有说，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难过。

“考完你想做什么？”我问。

“睡觉。”

“睡醒之后呢？”

“找你。”

又是“找你”。他说过很多次了——考完找你，睡醒找你，第一件事是找你。

“好。”我说，“我等你。”

六月三日，最后一天上课。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我们，很久没有说话。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的蝉鸣。最后他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高考加油。”

他的声音有点哑。有人说陈老师从来不会煽情，但他今天煽情了。因为这是最后一天，因为我们要走了，因为他以后再也看不到我们坐在这个教室里了。

下课铃响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没有人收拾书包，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走。因为这是最后一节课，因为走出这个教室，我们就不是高中生了。

沈屿洲转过头来。“走吧。”

“我不想走。”

“为什么？”

“因为走了就回不来了。”

他看了我很久。“那再坐一会儿。”

他转回去了。我坐在他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剪得很短，发际线很整齐，脖子后面那颗很小的痣，和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一样。三年了，什么都没变。但他的肩膀变宽了，他的字变好看了，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沈屿洲。”

他转过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坐我前面。”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谢你坐我后面。”

我们看着彼此。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走了，苏念卿和周也也走了。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

“走吧。”他说。

“好。”

我们站起来，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格一格的影子。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和以前一样。但这次，他停下来，等我走到他旁边，然后牵起我的手。

“以后，一起走。”

“好。”

六月西日，学校放假。高考前最后三天，自己复习。

沈屿洲给我发消息：“你在家复习？”

“嗯。”

“我来找你。”

“你不用陪奶奶？”

“奶奶说让我来陪你。”

奶奶说的。奶奶让他来陪我。她知道我们要高考了，她知道我们可能要去不同的城市，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他来了。带着一箱牛奶、一袋水果、一盒点心。我妈开的门，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阿姨好。”

“你是——沈屿洲？”

“嗯。”

我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他换了鞋，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我妈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说“谢谢阿姨”。我妈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担心，还有一点点不舍。

“你们聊，我去做饭。”我妈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他。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我问。

“奶奶让带的。”

“奶奶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

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林晚晚。”

“嗯？”

“你紧张吗？”

“有点。”

“我也是。”

他紧张。沈屿洲说他紧张。他从来不会说紧张的人，他说他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考不好。”

“你不会考不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沈屿洲。”

他笑了。“那你是林晚晚，你也不会考不好。”

六月五日，高考倒计时两天。

他在我家复习了一整天。从早上到晚上，从数学到英语，从做题到讲题。他坐在我旁边，我坐在他旁边。桌子不大，我们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

“这道题不会。”我把卷子推过去。

他接过去看了两分钟，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你看，这里要用这个公式。”

他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写完之后把草稿纸推过来，我看着他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和第一次给我讲题的时候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懂了吗？”

“懂了。”

“那你做一遍。”

我做了一遍，做对了。他看了之后点了点头。“高考遇到这种题，会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