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等待与答案

高考结束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却觉得一天太长。早上睡到自然醒，吃早饭，看手机，吃午饭，看手机，吃晚饭，看手机。手机里没有新消息——不是沈屿洲不发，是发了，看完了，回完了，然后等。

等什么？等成绩。

成绩出来之前，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填志愿，不能确定去哪个城市，不能确定未来。所有人都在等，所有人都在煎熬。

苏念卿每天在群里哀嚎：“怎么还不出成绩！我要疯了！”周也回她：“你疯什么？你考得那么好。”苏念卿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我做梦梦到我考了二百分。”

周也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你那是梦，别怕。”

沈屿洲什么都没发。但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干嘛？”

“发呆。”

“我也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每次都说不紧张。”

“因为真的不紧张。”

“那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想你。”

两个字。我看着屏幕，心跳很快。他说他在想我。不是“在想成绩”，不是“在想未来”，是“在想我”。

“我也是。”我说。

六月二十日，沈屿洲的奶奶出院了。手术恢复得很好，医生说老人家身体底子不错，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正常走路了。我去接奶奶出院，帮忙拿东西。奶奶拉着我的手说：“晚晚，你又来了。”

“奶奶，我来接您出院。”

“好孩子。”奶奶看了沈屿洲一眼，“屿洲，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二十三号。”

“那快了。”

“嗯。”

“你们俩报一个学校？”

沈屿洲看了我一眼。“嗯。”

“那就好。”奶奶笑了，“在一起好，在一起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奶奶走在前面，我和沈屿洲走在后面，手牵着手。

“你奶奶说的那句话——”

“‘在一起好’？”

“嗯。”

“我也觉得。”他说。

“我也是。”

六月二十二日，高考成绩公布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害怕。怕考不好，怕不能和他去同一个城市，怕我们说好的“一起”变成“各奔东西”。

手机亮了。沈屿洲发来消息。“还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

“你紧张吗？”

“有点。”

他承认了。他这次说“有点”。不是“不紧张”，不是“还好”，是“有点”。他也怕。怕考不好，怕不能和我去同一个城市，怕我们说好的“一起”变成“各奔东西”。

“沈屿洲。”

“嗯？”

“如果我们不能去同一个城市，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不会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那么确定？”

“嗯。”他说，“因为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六月二十三日，高考成绩公布。早上，我坐在电脑前，手在发抖。我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比我还紧张，但她不敢说，怕给我压力。

手机震了。沈屿洲发来消息。“查了吗？”

“还没。”

“查吧。我在。”

我深吸一口气，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点击查询。屏幕转了几秒，然后——

总分：712。

我愣住了。712。比一模高二十分，比二模高十五分，比三模高十分。这是我这辈子考过最高的分数。

“多少？”我妈问。

“712。”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哭了。“林晚晚，你可以啊。”

我也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高兴到想哭。

手机又震了。沈屿洲。“多少？”

“712。你呢？”

“713。”

713。比我一分。和一模一样，和二模一样，和三模一样——他永远比我多一分。不是多很多，是一分。刚刚好一分。

“你又比我多一分。”我说。

“嗯。”

“你是故意的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

他发了一个句号。我看得出来，他在笑。

“沈屿洲。”

“嗯？”

“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城市了。”

“嗯。”

“你说过的。一起。”

“一起。”

成绩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在问——“你考了多少分？”“能上什么学校？”“去哪个城市？”

苏念卿考了698，周也考了695。他们也要去同一个城市——北京。苏念卿在群里发：“我们一起去北京！西个人！同一座城市！”周也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沈屿洲发了一个句号。我发了一个笑脸。

北京。我们要去北京了。他说过的，一起。

六月二十五日，填志愿。沈屿洲来我家，坐在我旁边。我们打开电脑，打开志愿填报系统。他的分数713，我的分数712。他可以上最好的学校，我也可以。

“你报哪个？”我问。

“你想报哪个？”

“我想报你报的那个。”

“那就报同一个。”

他选了第一志愿。我选了同一个。第二志愿，同一个。第三志愿，同一个。全部一样。

“万一录不上呢？”我问。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的分数够了。”

“万一不够呢？”

“那我们就去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学校。”

“你说过的。同一个城市。”

“嗯。同一个城市。”

六月二十八日，沈屿洲的爸爸回来了。这次不是请假，是专门回来的。为了沈屿洲的高考成绩，为了他的志愿，为了——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