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离出发去北京的日子越来越近。日历上的红圈画在九月一日——北大的开学日期。也是我的生日。十九岁生日,在北京过,和他一起。
沈屿洲每天都在家里陪奶奶。我去看他奶奶的时候,奶奶躺在床上,比以前更瘦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看到我就笑。
“晚晚来了?”
“奶奶,我来看您。”
“好孩子。”奶奶拉着我的手,看了我很久。“晚晚,你瘦了。”
“没有,奶奶。”
“瘦了。屿洲,你要多给她做点好吃的。”
沈屿洲的耳朵红了。“奶奶,我不会做饭。”
“那就学。”奶奶瞪了他一眼,“不能让人家女孩子跟你受苦。”
“奶奶,他不会让我受苦的。”我说。
奶奶看了我一眼,笑了。“你向着他。”
“我说的是实话。”
八月二十五日,沈屿洲给我发消息:“奶奶让你来吃饭。”
“做什么?”
“炸酱面。”
“你做的?”
“嗯。”
“你学会了?”
“嗯。奶奶教的。”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煮面。锅里冒着热气,他的背影被蒸汽笼罩着,看起来有点模糊。他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的围裙——奶奶的围裙,碎花的,有点小,穿在他身上很可笑。
“你穿的是奶奶的围裙?”我问。
“只有这个。”
“挺适合你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在往上弯。”
“那是自然弧度。”
他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煮面。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暖。他在做饭。沈屿洲,那个只会学习的人,他在做饭。因为我。因为奶奶说“不能让人家女孩子跟你受苦”。
面煮好了。他端到桌上,两碗。一碗给我,一碗给他。炸酱面,和奶奶做的不太一样——面有点软,酱有点咸,肉末有点大。
“好吃吗?”他问。
“好吃。”
“真的?”
“真的。因为是你做的。”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那我以后常做。”
八月二十七日,沈屿洲奶奶又住院了。这次不是“老了”,是心脏的问题复发了。医生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手术风险太高,不建议再做手术。保守治疗,吃药、输液、观察。
沈屿洲每天在医院陪奶奶。我每天也去。奶奶躺在床上,比以前更瘦了,脸色更差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晚晚来了?”
“奶奶,我来看您。”
“好孩子。”奶奶拉着我的手,看了我很久。“晚晚,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九月一号。”
“那快了。”
“嗯。”
“屿洲呢?”
“也是九月一号。”
“那你们一起走?”
“嗯。一起。”
“那就好。”奶奶笑了。“一起走好,一起走好。”
八月二十八日,沈屿洲奶奶把我和沈屿洲叫到床边。她躺在床上,握着我的手,也握着他的手。
“晚晚。”
“奶奶。”
“屿洲。”
“奶奶。”
“奶奶可能看不到了。”
“奶奶——”我的鼻子酸了。
“别哭。”奶奶说,“奶奶活了八十年,够了。奶奶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屿洲。”
“奶奶——”
“他从小就没了妈,他爸也不在身边。他一个人,太苦了。”奶奶看着我,“晚晚,你答应奶奶,对他好。”
“我答应您。”
“屿洲。”奶奶看着他,“你也答应奶奶,对晚晚好。”
“我答应您。”
“那就好。”奶奶笑了。“你们两个,好好的。奶奶在天上看着你们。”
“奶奶——”
“别哭。”奶奶说,“奶奶走了,你们也要好好的。”
八月二十九日,沈屿洲奶奶走了。晚上,他给我打电话。电话接通了,他没有说话。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很乱。
“沈屿洲。”
“嗯。”
“奶奶——”
“走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在哪?”
“医院。”
“我过来。”
“不用。”
“我过来。”
我挂了电话,冲出家门。到医院的时候,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没有苹果,没有书,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坐着,看着地板。
“沈屿洲。”
他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脸上有泪痕。他没有哭,但哭过了。
“你来了。”
“嗯。”
我走过去,抱住他。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身体在发抖。他没有哭,但他的身体在抖。很厉害,像在忍耐什么。
“想哭就哭吧。”我说。
他没有哭。但他抱紧了我,抱得很紧,很紧。
八月三十日,沈屿洲奶奶的葬礼。来的人不多——奶奶的兄弟姐妹,几个老邻居,沈屿洲的爸爸。沈屿洲站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奶奶的照片。他的背挺得很首,没有哭。从早上到晚上,他没有哭过一次。我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一首在抖。
“沈屿洲。”
“嗯?”
“你还好吗?”
“还好。”
“你想哭吗?”
“不想。”
“你在骗我。”
他沉默了很久。“那我骗你的时候,你别拆穿。”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还在骗我。他说“还好”的时候在骗我,说“不想哭”的时候在骗我,说“没事”的时候在骗我。因为他不想让我看到他难过,因为他不想让我担心,因为他——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时光偷偷倾诉你》— 芒果爱糯米 著。本章节 第22章 离别倒计时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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