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北京的秋天很短。前几天还穿着短袖,这几天就要穿外套了。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沈屿洲说,北大的银杏和高中植物园的不一样。“高中的银杏是金色的,这里是金黄色的。更浓,更厚,像油画。”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画了?”我问。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每次看我的时候,都像在看画。”
我的脸红了。“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
“不能。”
他笑了。我掐了他一下,他握紧了我的手。
十月中旬,第一次期中考试。大学的考试和高中的不一样——不是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不是考完就知道大概能考多少分,不是所有人都考同一张卷子。数学系的考试很难,沈屿洲说“难到想哭”。他说“想哭”的时候,语气很平,和说“这道题用这个公式”的时候一样。但我听得出来,他压力很大。
“你考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八十多。”
“满分多少?”
“一百。”
“八十多很低吗?”
“在北大数学系,八十多算中等。”
中等。沈屿洲考了中等。那个永远考第一的人,他考了中等。我以为他会难过,但他没有。他说:“终于不用考第一了。”
“你不难过吗?”
“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不用再追了,也不用再被追了。”
不用追别人,也不用被别人追。他终于可以放松了,终于可以做自己了,终于不用为了那个“压倒性的第一名”拼命了。
“沈屿洲。”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
十月下旬,我的第一次期中考试。中文系的考试和数学系不一样——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对”或“错”,只有“好”和“不好”。老师给了我一篇论文题目——《论沈从文边城中的悲剧美学》。我想了很久,写了很多,改了很多遍。最后交上去的时候,还是很忐忑。
成绩出来那天,沈屿洲问我:“考得怎么样?”
“老师说我写得不错。”
“多少分?”
“九十二。”
“那很高。”
“老师说还有上升空间。”
“那你继续努力。”
“嗯。”
他看着我,嘴角弯着。“林晚晚。”
“嗯?”
“你现在是中文系的学生了。”
“嗯。”
“你的小说,还写吗?”
小说。高中时写的那本,关于暗恋,关于他,关于那些年说不出口的话。我很久没写了,不是因为不想写,是因为——己经说出口了,己经在一起了,己经不需要用文字来表达了。
“想写。”我说,“但不知道写什么。”
“写我们。”
“我们的什么?”
“我们的故事。”
十一月,北京开始冷了。校园里的银杏叶全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天空很高,很蓝,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沈屿洲穿上了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黑色的羽绒服,围着我送的那条围巾。他戴了,每天都戴。不是怕弄脏,是太冷了。
“你不怕弄脏了?”我问。
“脏了你给我洗。”
“你不是说怕弄脏吗?”
“那是高中。现在是大学。”
“有什么区别?”
“高中的时候,你还不完全是我的。现在你是。”
我的脸红了。“我什么时候是你的了?”
“从你说‘我喜欢你’的那天起。”
“那你怎么不说是你的?”
“因为你是你自己的。”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但你选择了我。”
十一月中旬,沈屿洲的生日。十九岁。他问我要什么礼物,我说“你”。他笑了。
“去年的礼物也是‘你’。”
“那今年换一个。”
“换什么?”
“你写给我的信。”
“什么信?”
“你高中写给我的那些。匿名的。”
我的脸红了。“你都知道是我写的,还叫匿名?”
“但你没署名。”
“你知道是我。”
“但你没说。”
他看着我。“林晚晚,我想看你写的那些话。”
那些话。写在卡片上的——“愿你眼中有星光,脚下有远方。”写在卡片背面的——“冬天很冷,注意保暖。”那些话,我写的时候很用心,每一个字都想很久。他当时看到了,收下了,但没有回复。
“你当时为什么不回?”我问。
“因为你在匿名。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当不知道。”
又是这句话。从高中到大学,从南方到北方。他在保护我的秘密,用他的方式。
“那现在呢?”
“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写了。”
十一月二十日,我写了第一封信。不是匿名的,是光明正大的。写在信纸上,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寄到他的宿舍。
“沈屿洲收。”
他在宿舍收到信的时候,给我发了消息。“你寄的?”
“嗯。”
“写的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
他看完了。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消息。“林晚晚。”
“嗯?”
“你知不知道,你高中的时候写给我的那些话,我都留着。”
“留着?”
“嗯。在抽屉里。和星星挂件、围巾、巧克力放在一起。”
《时光偷偷倾诉你》— 芒果爱糯米 著。本章节 第24章 燕园初冬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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