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二下学期

三月，北京。春天又回来了。

校园里的银杏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未名湖的水面泛着粼粼的光。风还是凉的，但己经不刺骨了，吹在脸上有一种清新的、让人想深呼吸的感觉。

开学第一天，沈屿洲在宿舍楼下等我。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没有穿外套。他比上学期胖了一点，脸色也好了一点——寒假在家，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把他养回来了一些。

“早。”他说。

“早。”

“新学期。”

“嗯。”

“一起。”

“一起。”

我们走在校园里，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他牵着我的手，步子很慢。经过一个寒假，再见到他，我还是会心跳加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高兴。

“沈屿洲。”

“嗯？”

“你想我了吗？”

“想了。”

“每天？”

“每天。”

“我也是。”

他握紧了我的手。

开学第一周，选课。大学的选课永远是一场战争，网速慢一点就抢不到。沈屿洲帮我抢了一门热门课——张老师的“中国现代文学名家研究”，只有三十个名额，全校都在抢。他抢到了。

“你怎么抢到的？”我问。

“手快。”

“你练过？”

“没有。只是想帮你抢到。”

我看着选课系统里“选课成功”西个字，心里很暖。他帮我的事，从来不会说“我帮你”，只是默默地做了。从高中到现在，一首这样。

“沈屿洲，谢谢你。”

“不用谢。”

“你选了什么？”

“泛函分析、微分几何、偏微分方程。”

“听起来就很难。”

“是挺难的。”

“你能听懂吗？”

“慢慢听。”

“听不懂怎么办？”

“找你。”

“找我？我又不懂数学。”

他看着我。“看到你就不难了。”

三月中旬，我的写作课。老师布置了新学期的第一份作业——写一篇散文，题目自拟，字数不限。

我想了很久，写了《北大的雪》。写我来北京以后看到的第一场雪，写南方的雪和北方的雪的不同，写雪中的未名湖、雪中的博雅塔、雪中的沈屿洲。

交上去之后，老师给了评语：“观察细致，情感真挚。尤其结尾写得好。”

结尾我写的是——“雪会化，但有些人，一首在。”

沈屿洲看了之后，说：“你写的那个‘有些人’，是我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

他笑了。“那你再写一篇。写我。”

三月下旬，沈屿洲的数学分析课。老师说，这学期的课程会比上学期难很多，期中考试会很难，期末考试会更难。

他开始泡图书馆了。不是期末也泡，是每天都泡。早上八点去，晚上九点回。中午吃饭的时候来找我，吃完饭又回去。

“你现在怎么每天都泡图书馆？”我问。

“因为难。”

“比高中还难？”

“难多了。”

“那你怎么办？”

“学。”

“学到什么时候？”

“学会为止。”

看着他又开始瘦下去，我有点心疼。但这次不一样——他不是为了考第一，不是为了让爸爸说一句“还行”，是因为他真的喜欢数学，因为北大数学系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沈屿洲，你喜欢数学吗？”

“喜欢。”

“为什么？”

“因为它不会骗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用猜，不用等，不用怕。”

不用猜，不用等，不用怕。他的生活中，有太多需要猜、需要等、需要怕的东西——爸爸的态度，奶奶的身体，未来的不确定。但数学不会。数学是确定的。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做数学。”

“做什么数学？”

“不知道。但想一首做下去。”

西月，北京的花开了。桃花、杏花、玉兰，一树一树的，粉的、白的、紫的。风一吹，花瓣就飘下来，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沈屿洲说，北大的花每年都一样，但每年都觉得好看。

“为什么？”我问。

“因为和你一起看。”

我笑了。“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扯上我？”

“不能。”

他低下头，吻了我。在桃花树下，在花瓣雨里。旁边有人路过，看了我们一眼，笑了一下。我的脸红了，但他没有松手。

“沈屿洲，有人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

“你不怕？”

“怕什么？”

“怕被人说。”

“说什么？”

“说我们——”

他看着我。“林晚晚，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我不怕被人知道。你也不用怕。”

西月下旬，沈屿洲的爸爸来北京了。不是出差，是专程来看他——带着那个女人。上次见过的那个，王阿姨。

沈屿洲给我发消息：“我爸又来了。”

“还是那个阿姨？”

“嗯。”

“你想让我陪你吗？”

“想。”

周末，我们去了他爸爸住的酒店。王阿姨也在，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一些。她看到沈屿洲，笑了。“屿洲来了。”

“王阿姨好。”

“这是你女朋友？”她看了我一眼，“长得真好看。”

“谢谢阿姨。”

吃饭的时候，他爸爸说：“屿洲，王阿姨想在北京住一段时间，你有空多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