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不是初雪那种试探性的飘落,而是铺天盖地的、毫不客气的、要把整个世界都染白的大雪。
我在宿舍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变白。程溪从床上探出头来:“看什么呢?”
“雪。”
“没见过雪?”
“南方的雪不是这样的。南方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留不住。”
“北方的雪留得住,”程溪笑了,“但也会化。”
“能留多久就留多久吧。”
手机震了。沈屿洲的消息:“下来。”
我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跑下楼。他站在宿舍楼前的路灯下,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头发上、肩膀上落满了雪,睫毛上也沾了一点,像白色的霜。
“你怎么不打伞?”我问。
“想早点见到你。”
“打伞也能见到。”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打伞走得慢。”
我笑了。他也笑了,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他伸出手,我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很暖,和这个零下八度的冬天完全不搭。
我们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校园里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躲在宿舍里,只有零星几个像我们一样,在雪中走着。
“林晚晚。”
“嗯?”
“你还记得高中的雪吗?”
“记得。南方的雪,薄薄一层,落在地上就化了。”
“你那时候围着这条围巾。”
“你送的那条?”
“嗯。你送我的第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
“你还记得?”
“你送的每一样东西,我都记得。”
那场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沈屿洲在食堂等我。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看到我进来,他朝我招了招手。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问。
“睡不着。”
“为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
他想了想。“想毕业以后的事。”
“毕业还早。”
“不早了。还有两年半。”
两年半。听起来很久,但大一己经过去了,大二也快过半了。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你想好了吗?”我问。
“想好什么?”
“毕业以后做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读研。”
“在哪里读?”
“这里。北大。”
“我也是。”
他看着我。“你想读什么?”
“中文。继续写。”
“写什么?”
“写我们。”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要把我写好一点。”
“你本来就很好。”
他的耳朵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
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试月。
大学的期末考试月是一种漫长的煎熬——没有高中那种“考完就解放了”的痛快,只有一科接一科的、没完没了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沈屿洲又瘦了。不是那种明显的瘦,是衣服变得空荡荡的那种瘦。他的校服——不对,他己经不穿校服了——他的羽绒服穿在身上,肩膀那里空了一块。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问。
“吃了。”
“吃什么了?”
“食堂。”
“哪个窗口?”
“……不记得了。”
“沈屿洲,你又骗我。”
他沉默了几秒。“那我骗你的时候,你别拆穿。”
我的鼻子酸了。和高中一样。他还是不会照顾自己,还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还是用“不累”“吃了”“还好”来搪塞我。
“沈屿洲。”
“嗯?”
“你考完试,我做饭给你吃。”
“你会做?”
“学。”
“跟谁学?”
“跟你。你教我。”
他看了我很久。“好。”
十二月二十日,我的生日——不对,九月一日才是我的生日。十二月二十日是他的生日。二十一岁。
零点,我给他发了消息。“生日快乐。”
“谢谢。”
“礼物明天给你。”
“什么礼物?”
“你猜。”
“猜不到。”
“那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我约他在图书馆门口见面。他到了,我递给他一个信封。不是寄的,是当面给的。白色的信封,没有邮票,只有他的名字——“沈屿洲收”。
“这是什么?”
“信。第三封。”
他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年一封。”
他拆开信封,拿出信纸。他看信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是弯的。
信里我写了这一年的事——从大二开学到冬天,从银杏叶到大雪。我写了他教我做的炸酱面,写了他送我的第五条手链,写了他爸爸来北京时他的沉默。最后我写了一句话——
“你是我的星星,我也是你的星星。我们互相照亮。”
他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看完了?”
“嗯。”
“怎么样?”
“很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
他看着我。“你写的那句——‘我们互相照亮’。”
“嗯。”
“你说得对。”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零下十几度,风吹在脸上像刀割。沈屿洲的耳朵冻红了,我给他买了一顶帽子。深蓝色的,毛线的,顶上有一个小绒球。
《时光偷偷倾诉你》— 芒果爱糯米 著。本章节 第29章 下雪了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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