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二，新的起点

九月一日，大二开学。我的二十岁生日。二十岁，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女了，但沈屿洲说“你还是你”。

“二十岁有什么不一样？”他问。

“老了。”

“你老了我也老了。”

“你什么时候老？”

“等你老了的时候。”

他递给我一个盒子。白色的，系着红色的丝带。和每一次一样。

“生日快乐。”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很细，中间有一颗很小的星星吊坠。和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一模一样。

“第西条了。”我说。

“嗯。”

“你要送到什么时候？”

“送到你不想戴为止。”

“我说过，我不会不想戴。”

“那就一首送。”

他伸出手，把手链戴在我手腕上。他的手很暖，动作很轻。

“沈屿洲。”

“嗯？”

“二十岁了。”

“嗯。”

“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在一起。”

他看了我很久。“林晚晚，我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和你在一起。”

大二开学第一周，课表出来了。他的课更难了——实变函数、泛函分析、拓扑学。每一门听起来都很可怕。我的课也更多了——中国现代文学、古代文学史、文学理论、写作实践。

“你听得懂吗？”我问。

“听不懂。”

“那怎么办？”

“学。”

“学到什么时候？”

“学到听懂为止。”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这样。”

他看着我，嘴角弯着。“林晚晚，大二了。”

“嗯。”

“还有三年。”

“嗯。”

“毕业以后呢？”

“你想做什么？”

“数学。”

“做什么数学？”

“不知道。但想试试。”

“那就试试。”

“你陪我？”

“我陪你。”

九月中旬，沈屿洲的爸爸来北京了。不是出差，是专程来看他。沈屿洲给我发消息：“我爸来了。”

“你想让我见他吗？”

“你想见吗？”

“你想让我见我就见。”

“那见吧。”

周末，我们约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和上次一样。沈屿洲的爸爸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很严肃。

“叔叔好。”

“你好。”他看了我一眼，“又见面了。”

“嗯。”

吃饭的时候，沈屿洲的爸爸问他：“学习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85。”

“全班平均分呢？”

“78。”

“那还不错。”

“嗯。”

“继续努力。”

“嗯。”

和上次一样的对话。简短，客气，没有多余的话。沈屿洲的表情很平，和平时一样。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发白。和上次一样。

吃完饭，沈屿洲的爸爸走了。我们走在校园里，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你爸还是那样。”我说。

“嗯。”

“你难过吗？”

“习惯了。”

习惯了。他习惯了爸爸的严格，习惯了爸爸的“还行”，习惯了爸爸从不夸他。

“沈屿洲。”

“嗯？”

“你爸其实是在乎你的。”

“我知道。”

“他只是不会表达。”

“我知道。”

“你不怪他？”

“不怪。”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爸。”

九月下旬，我的写作实践课。老师布置了新学期的第一份作业——写一篇短篇小说，题材不限，字数不限。我想了很久，不知道写什么。程溪说写爱情，苏念卿说写校园，老师说写你熟悉的。我熟悉的——还是他。还是我们。

我写了一篇短篇小说，题目叫《匿名》。写的不是我们，但很像——一个男孩收到一个匿名礼物，他知道是谁送的，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知道她在匿名，他想等她主动说。

写完之后，我看了很多遍。不是看写得好不好，是看那些回忆。那些藏在文字里的、真实的、我们一起经历过的回忆。

交上去之后，老师给了评语：“情感细腻，人物生动。建议继续写下去，可以尝试长篇。”

长篇。写一部长篇小说。写我们的故事，从高一到现在，从暗恋到在一起。十万字，二十万字，三十万字。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部写出来。

十月，北京的秋天。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就飘下来，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和去年一样。

沈屿洲说，北大的银杏每年都一样。“但每年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问。

“你。”

“我怎么了？”

“你每年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好了。”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林晚晚，你越来越好看了。”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不能。”

他笑了。然后低下头，吻了我。在银杏树下，在金色的落叶里。

“沈屿洲。”

“嗯？”

“你也是。”

“也是什么？”

“越来越好看了。”

他的耳朵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

十月中旬，期中考试。他考了88分，全班平均分75分。他考得不错，但他说“不够好”。

“哪里不够好？”我问。

“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对了，证明不严谨。”

“扣了多少？”

“五分。”

“那也有88。”

“不够。”

“你为什么总要考那么好？”

他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爸。”

他第一次说“因为我爸”。以前他说“习惯了”，说“不知道”，说“就是想要考好”。这次他说“因为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