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起长大的约定

正月十五，元宵节，年终于过完了。

顾衍之来沈家老宅的时候，小十九正在吃汤圆。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白白胖胖的，浮在碗里，像一群小鸭子在水里游。她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糊了一嘴。

“衍之哥哥！你吃汤圆了吗？”她含糊不清地问，嘴巴上全是黑色的芝麻馅。

顾衍之看着她那张小花猫一样的脸，笑了：“吃了。”

“吃什么馅的？”

“黑芝麻。”

“我也是黑芝麻！”小十九高兴了，又舀起一个汤圆，举到顾衍之面前，“你还要不要？我分你一个。”

“不用，你吃。”

“吃一个嘛，可好吃了。”小十九举着勺子不肯放下，固执地伸在他面前。

顾衍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低下头，咬了一口那个汤圆。黑芝麻馅流出来，甜得发腻，但他觉得很好吃。

“好吃吗？”小十九期待地问。

“好吃。”

“那你再吃一个？”

“……好。”

小十九又舀了一个汤圆递给他，顾衍之吃了。她又舀了一个，他又吃了。一连吃了三个，小十九的碗里只剩下两个了。

“小十九，你的汤圆快没了。”林舒雅从厨房探出头来。

“没关系，衍之哥哥喜欢吃，就给他吃。”小十九大方地说。

顾衍之看着碗里剩下的两个汤圆，没有再吃。“你吃吧，我吃饱了。”

“真的？”

“真的。”

小十九把最后两个汤圆吃了，喝光了碗里的汤，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衍之哥哥，我们去院子里玩吧。”

“好。”

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完，桂花树下还堆着一个小雪堆，是上次堆雪人剩下的。雪人小白己经化了一半，身体歪歪斜斜的，胡萝卜鼻子掉在地上，两颗纽扣眼睛也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小十九站在雪人面前，看着它歪歪扭扭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小白快没了。”她说，声音有点低。

顾衍之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快要化完的雪人，想了想，说：“明年冬天，我们再堆一个。”

“明年？”

“嗯，明年。年年都有冬天，年年都可以堆雪人。”

小十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那明年堆一个更大的。”

“好。”

两个小孩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残雪。冬天的阳光淡淡的，不暖和，但也不冷。风吹过来，桂花树的枝条晃了晃，掉下几粒雪。

“衍之哥哥。”小十九突然开口。

“嗯。”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顾衍之愣了一下：“新年愿望？”

“对，过年的时候不是都要许愿吗？”小十九歪着脑袋看他，“你许了什么愿？”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新年愿望，是在除夕晚上许的。那天他坐在老家院子里的台阶上，头顶是烟花，耳边是鞭炮声，他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他想，这个愿望可以说出来。因为小十九问了。

“我的愿望是，”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和你一起长大。”

小十九眨了眨眼睛：“和我一起长大？”

“嗯。一起长大。”

“可是我们本来就在一起长大呀。”小十九说，“你比我大，你先长大，我再长大。”

“我的意思是，”顾衍之想了想，怎么用西岁半的语言表达一个他还不完全理解的想法，“一首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是一首。”

小十九歪着脑袋看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那当然啦。”她说，语气理所当然的，“我们本来就是一首在一起的。你在我家，我在你家，我们每天都见面。”

顾衍之想说“不是每天都见面”，想说“以后可能不会每天都见面”，想说“长大了可能会分开”。但这些话太复杂了，他西岁半，说不清楚。

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

“年年，我们拉钩。”

“拉钩？”

“嗯。拉钩，说好了，一起长大，一首在一起。”

小十九伸出小拇指，顾衍之也伸出小拇指，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顾衍之说。

小十九跟着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年年，你知道一百年是多久吗？”

小十九想了想：“很久很久。”

“对，很久很久。比你现在从一数到一百还要久。”

小十九不会数到一百，她最多数到五十，然后就会乱掉。但她知道“很久”是什么意思，就像从冬天到下一个冬天，过了好多个冬天，就是很久。

“那我们拉钩了，就不能反悔了。”顾衍之说。

“不反悔。”小十九认真地说，“反悔是小狗。”

顾衍之笑了。

这是他在这个冬天，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林初夏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小孩坐在台阶上，小拇指勾在一起，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