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家庭会议

小十九六岁以后，迷上了一件事——开会。

起因是有一天她在幼儿园里当了一次“小班长”，负责在老师不在的时候维持纪律。她站在讲台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学着陈老师的样子说：“小朋友们，安静一下。”小朋友们真的安静了。她觉得当领导的感觉很好。

回家以后，她决定在家里也开一次会。

“妈妈，今天晚上我们开个家庭会议。”吃晚饭的时候，小十九宣布。

林舒雅正在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中。“什么会议？”

“家庭会议。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讨论家里的事情。”

“家里有什么事情要讨论？”

“很多。”小十九掰着手指，“比如爸爸回来太晚的问题，比如周末去哪里玩的问题，比如白白要不要洗澡的问题。”

沈维远从饭碗里抬起头。“白白洗澡也要开会？”

“白白是我的好朋友，它的事就是家里的事。”

沈维远看了看林舒雅，林舒雅耸了耸肩。

晚上七点，小十九把客厅的茶几收拾干净，摆了三把椅子——一把给爸爸，一把给妈妈，一把给自己。白白坐在茶几上，面朝他们，像一个列席代表。

“会议开始。”小十九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第一个问题，爸爸回来太晚。”

沈维远靠在椅子上，看着女儿认真的表情。“爸爸最近都回来很早。”

“今天你七点才回来。”

“七点算早了，以前我九点才回来。”

“那也不行。”小十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表格，“我排了一个时间表，爸爸每天晚上八点之前必须到家。”

沈维远接过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格子。第一列是星期一到星期日，第二列写着“到家时间”，每个格子后面都写着“8点”。字写得很大，有的出了格子，有的挤在一起。

“八点？”沈维远看了看表，“现在七点五十，我是不是要走了？”

“不用，今天是第一天，从明天开始。”

沈维远把时间表折好，放进口袋里。“好，从明天开始。”

“第二个问题，周末去哪里玩。”小十九翻开第二张纸，上面画了三个选项——一个圆圈（她说这是游乐场），一个方块（这是动物园），一个三角形（这是公园）。

“你们投票。”小十九说。

“你先投。”林舒雅说。

“我投游乐场。”

“为什么？”

“因为游乐场有旋转木马，旋转木马有白色的马，白色的马像白白。”

林舒雅看了看沈维远，沈维远说：“我投动物园。”

“为什么？”小十九问。

“因为动物园有熊猫，熊猫你还没看过。”

小十九想了想，熊猫确实没看过，但旋转木马也没坐够。她纠结了一会儿，说：“那这周去动物园，下周去游乐场。”

“好。”沈维远说。

“第三个问题，白白要不要洗澡。”小十九把白白从茶几上拿起来，举到爸爸妈妈面前，“白白上次洗是上周，妈妈说白白一个月洗一次就够了，但是我觉得白白想每周都洗。”

林舒雅看着白白。白白的毛确实不脏，但也不干净——上次小十九用洗发水洗了以后，白白的毛变得有点干，耳朵上的缝线松了一根。

“小十九，白白洗太勤了会掉毛。”林舒雅说。

“可是它想洗。”

“你怎么知道它想洗？”

小十九把白白举到耳边，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它说的。它说它想洗。”

林舒雅和沈维远对视了一眼。

“白白还说，它想用草莓味的洗发水。”

林舒雅叹了口气。“一个月洗两次，不能再多了。”

小十九想了想，一个月两次，就是半个月一次，比一个月一次多了一次，她赚了。“好，成交。”

“第西个问题——”小十九翻开第三张纸。

“还有？”沈维远看了看时间，己经七点二十了。

“还有三个。”

林舒雅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你说。”

“第西个问题，周末早餐吃什么。第五个问题，我的零花钱要不要涨。第六个问题，慢慢的水要不要两天换一次。”

三个问题讨论了二十分钟。早餐投票结果是周六吃煎饼，周日吃三明治。零花钱从每周五块涨到了十块，条件是每周要帮妈妈做一件家务。慢慢的换水频率从三天一次改成了两天一次，因为小十九说“慢慢长大了，喝得多，拉得也多”。

“会议结束。”小十九把三张纸收起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沈维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以后每周都要开？”

“每周开一次，周日晚七点。”小十九说，“不许请假。”

沈维远看了看林舒雅，林舒雅笑了。“你女儿像谁？”

“像你。”

“像你，你开会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