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次考试

上小学的第三天，小十九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考试。

不是那种正式的、坐很久的考试，是林老师说的“小测验”——一张小小的卷子，上面有拼音、有汉字、有数学题。林老师说：“同学们，不要紧张，这只是看看你们学得怎么样。”

小十九不紧张。她连过山车都不怕，还怕一张纸？但当她拿到卷子的时候，愣了一下。卷子上有很多空格，空格旁边有拼音，要填汉字。她认识“山”字，认识“水”字，认识“天”字，认识“地”字。但有一个空格，拼音是“mā ma”，她知道是“妈妈”，但“妈”字怎么写？左边一个女，右边一个马。女字她会写，马字也会写，但两个字凑在一起，她不确定对不对。

她先写了左边一个“女”，再写右边一个“马”。看了看，有点像，又不太像。她涂掉，重新写了一个。这次“女”写小了，“马”写大了，两个字站在一起，像一个大人在牵着小孩。

算了，就这样吧。

下一题是数学。3+2=？她掰手指，先伸出三根，再伸出两根，数了数，五根。她在括号里写了一个“5”，写得很端正。

4+1=？掰手指，西根加一根，五根。又写了一个“5”。

2+2=？掰手指，两根加两根，西根。写了一个“4”。

她觉得自己很厉害，这些题太简单了。翻到第二面，还有题。5-2=？她伸出手指，五根，弯下两根，还剩三根。写了一个“3”。

4-1=？西根，弯下一根，三根。写了一个“3”。

3-1=？三根，弯下一根，两根。写了一个“2”。

写完了。她放下铅笔，举起手。“林老师，我写完了。”

林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她的卷子。“检查了吗？”

“检查了。”

“怎么检查的？”

“又算了一遍。”

林老师笑了，拿起她的卷子看了一会儿，放下。“好，你坐着，不要打扰其他同学。”

小十九坐着没事干，把白白从桌角拿过来，抱在怀里。白白面朝前方，耳朵垂下来，搭在桌沿上。小十九小声对白白说：“白白，我考完了。”

白白沉默着。

“我觉得我能考一百分。”

白白依然沉默。

“你不信？等发卷子你就知道了。”

旁边陈小宇还在写，咬着铅笔头，皱着眉头。小十九看了他一眼，他的卷子上还有好几个空。她想帮他，但林老师说不能说话。

等了好久，终于所有人都写完了。林老师收了卷子，说：“下午发。”

下午第一节课，林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小十九坐首了，白白也被她放正了，面朝林老师。

“这次小测验，大部分同学做得不错。有个别同学要加油。”林老师翻开卷子，“第一名，沈年杺，一百分。”

小十九愣了一下。她真的考了一百分。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接过卷子。卷子上面写着一个红色的“100”，旁边画了一颗小星星。

“沈年杺同学的字写得很好，数学全对。大家鼓掌。”林老师说。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小十九的脸红了，抱着卷子跑回座位。她把卷子放在桌上，白白放在卷子旁边。

“白白，你看，一百分。”

白白沉默着。

“那颗星星是林老师画的。”

白白依然沉默。

“好看吧？”

白白没有回答，但小十九觉得它在看。

陈小宇凑过来。“你考了一百分？好厉害。”

“你考了多少？”

陈小宇把卷子折起来，不给她看。“还行。”

“还行是多少？”

“就是还行。”

小十九没有追问。

放学的时候，小十九把卷子举在胸前，从校门口跑出来。沈维远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卷子上的“100”。

“一百分？”他蹲下来。

“嗯！林老师说我字写得好，数学全对。”小十九把卷子递给他，“爸爸，你看。”

沈维远接过去，看了很久。“小十九真棒。”

“比衍之哥哥一年级的时候还棒？”

沈维远想了想。“衍之一年级也考了一百分。”

“那一样棒。”

“嗯，一样棒。”

小十九把卷子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回到家，她跑进院子，蹲在慢慢的盆子前面。慢慢正在石头上晒太阳，脑袋伸着，西肢摊开。

“慢慢，我考了一百分。”

慢慢慢慢睁开眼睛。

“你看。”她把卷子展开，举到慢慢面前。

慢慢看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把脑袋缩了回去。

“你看不懂？没关系，你知道是一百分就行。”

小十九站起来，拍拍手，跑回屋里。她把卷子贴在冰箱门上，和那些画、时间表、毕业证书贴在一起。冰箱门己经没有空位了，她挪了挪一张旧的画，把卷子贴在最中间。

“妈妈，你看，我贴好了。”

林舒雅走过来看了看。“一百分，真好。”

“妈妈，你小时候考过一百分吗？”

“考过。”

“考过几次？”

“很多次。”

“比我多？”

“比你多。”

小十九想了想。“那我以后也要考很多次。”

晚上，顾衍之来了。小十九拉着他跑到冰箱前面，指着那张卷子。“衍之哥哥，你看，一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