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明天我是小学生

开学前最后一晚，小十九失眠了。

不是真的失眠，是躺在床上一会儿翻过来，一会儿翻过去，白白被她搂得变了形，二白从枕头旁边掉到了地上，黄黄从脚头滑到了床尾。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像一条小河。她数了数，裂缝旁边还有几条小的，一共五条。又数了一遍，六条。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多出一条，可能是数错了。

“妈妈——”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妈妈——”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林舒雅推开门，头发披着，穿着睡衣。“怎么了？”

“我睡不着。”

“明天要上学，早点睡。”

“我知道，但是睡不着。”

林舒雅走进来，坐在床边，帮她把被子拉好。“是不是紧张？”

“紧张是什么？”

“就是心里扑通扑通跳，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小十九把手放在胸口，感觉了一下。“扑通了。”

“正常，明天你就要上小学了，第一次都会紧张。”

小十九想了想。“衍之哥哥第一次上小学也紧张吗？”

“你去问他。”

“现在？”

“现在太晚了，明天问。”

小十九闭上眼睛，又睁开。“妈妈，你陪我一会儿。”

林舒雅躺下来，躺在小十九旁边。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白白被挤到了中间，夹在她们之间。

“妈妈，小学有没有午睡？”

“没有。”

“那中午干什么？”

“趴在桌上休息。”

“趴在桌上能睡着吗？”

“有些人能，有些人不能。”

“那我肯定不能，我趴着睡不着。”

“那你就休息，不用睡着。”

小十九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

“妈妈，小学有没有点心？”

“没有。”

“那饿了怎么办？”

“吃自己带的。”

“我带的什么？”

“你明天早上自己选。”

小十九想了想，明天早上要选一个不会坏、不会压扁、不会弄脏书包的点心。她想了很久，想到了饼干。饼干不会坏，不会压扁，不会弄脏书包。

“妈妈，我明天带饼干。”

“好。”

“妈妈，小学有没有滑梯？”

“没有。”

“那下课玩什么？”

“跳绳、踢毽子、拍皮球。”

小十九会跳绳了，能跳十三个。但小学的哥哥姐姐能跳一百多个，她差得远。她决定明天到了小学，先看看别人怎么跳。

“妈妈，小学的老师凶不凶？”

“不凶，跟陈老师一样。”

“比陈老师还温柔？”

“差不多。”

小十九放心了。她翻了个身，把白白从她和妈妈之间抽出来，搂在怀里。

“妈妈，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能睡着了？”

“能。”

林舒雅亲了亲她的额头，关了灯，带上门。

小十九闭着眼睛，在心里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十只的时候，羊变成了白白。白白在草地上吃草，耳朵垂下来，搭在草地上。她继续数，十一只白白，十二只白白，十三只白白。数到二十只的时候，白白的耳朵上开了一朵花。她笑了，翻了个身，把脸埋在白白身上。白白有洗衣液的味道，香香的。

第二天早上，小十九被闹钟叫醒。不是她的闹钟，是妈妈的手机闹钟。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

“妈妈，几点了？”

“七点。”

“还早，再睡一会儿。”

“不早了，你今天要上小学。”

小十九睁开眼睛。对，今天上小学。她从床上滑下来，抱着白白，跑进洗手间。刷牙，洗脸，梳头发。今天梳什么发型？她想了想，决定扎两个低马尾，系白色的丝带。

穿什么衣服？她打开衣柜，看了一圈。白色T恤，粉色短裤，白色运动鞋。简单，舒服，跑得快。

书包昨晚就收拾好了。铅笔盒、铅笔、橡皮、尺子、卷笔刀、本子、彩笔、手工剪刀、胶棒、饭盒、水壶、纸巾，一样不少。她把白白塞进书包侧袋里，白白露着脑袋，耳朵垂下来。

“白白，今天你去小学。”

白白沉默着。

“你不能说话，没关系，你听就行。”

白白依然沉默。

小十九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沈维远己经在等她了，今天没开车，走路去。小学离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爸爸，你紧张吗？”小十九问。

“不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沈维远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

“我看到了。”

沈维远没有回答。

路上遇到好几个背书包的小朋友，有的自己走，有的家长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绒小熊，一晃一晃的。小十九看着那只小熊，觉得它有点像白白，又不太像。白白是兔子，小熊是熊，不一样。

到了学校门口，人很多。小十九仰头看着教学楼——西层，灰色的墙，每层有一排窗户。楼顶上有五星红旗，在风里飘。门口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西个字：第一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