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十九的“大闹天宫”

小十九两岁半的时候，沈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准确地说，是小十九对爷爷沈国栋做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后来被沈家上下传为佳话，被十八个哥哥姐姐反复提起，被老太太写进了家庭日记，被老爷子自己——虽然嘴上不说——在心里记了一辈子。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是个周末，沈家老宅照例聚齐了人。大伯、二伯、三伯三家人，加上大姑、二姑、小姑三家，乌泱泱坐了满满一客厅。

老爷子沈国栋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正和大伯说着什么事。

小十九被妈妈放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积木。顾衍之坐在她旁边——他现在己经是沈家的“常客”了，每周至少来三西天，来了就陪小十九玩，乖巧得让林舒雅都想认干儿子。

“之之，你看我搭的房子！”小十九指着她用积木搭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建筑，得意洋洋。

顾衍之认真地看了看，点了点头：“很好看。”

“比上次好看吗？”

“比上次好看一百倍。”

小十九满意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初夏也来了，坐在小十九另一边，正在用积木搭一个“城堡”，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城堡比你的高！”

“我的好看！”小十九不服气。

“我的高！”

“我的好看！”

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谁也不让谁。顾衍之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默默地帮小十九又加了两块积木，让她的房子变高了。

林初夏瞪他：“你帮她！”

顾衍之面不改色：“我没有，我只是觉得那边空。”

林初夏哼了一声，转头继续搭自己的城堡。

客厅的另一边，大人们正在聊天。

大伯沈维国说：“爸，我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可能要忙一阵子，周末不一定能过来了。”

老爷子点点头：“忙你的，工作要紧。”

二伯沈维邦说：“我那边也是，最近在谈一个新客户，可能要出差。”

老爷子又点点头：“行。”

三伯沈维远——小十九的爸爸——还没来得及说话，老爷子就主动问了：“老三，你最近忙不忙？不忙的话多带小十九回来。”

沈维远愣了一下：“爸，您刚才不是说不忙工作要紧吗？”

老爷子面不改色：“我说的是你大哥二哥。你不一样，你工作没那么忙。”

沈维远看了看大哥，大哥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沈维远识趣地没有追问。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老爷子心里，儿子和儿子是不一样的，孙子孙女也是不一样的。

而小十九，站在所有“不一样”的最顶端。

小十九玩了一会儿积木，有点腻了，开始满客厅乱跑。

她先跑到大姑妈怀里腻歪了一会儿，又跑到二姑妈面前要了块饼干，然后跑到大伯母面前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新裙子，最后跑到了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正在喝茶，看到小孙女跑过来，放下茶杯，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小十九，怎么了？”

小十九仰着脸看爷爷，歪着脑袋，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

“爷爷。”她喊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老爷子愣住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大姑妈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中，二姑妈瞪大眼睛，大伯端着茶杯忘了喝，二伯嘴巴微张，沈维远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林舒雅赶紧走过来：“小十九，怎么跟爷爷说话呢？”

小十九不怕，指着爷爷，奶声奶气但理首气壮地说：“妈妈说爷爷以前想要孙子，不想要孙女。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我？”

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几变。

全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知道，老爷子在沈家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别说两岁半的小孩，就是大伯这个长子，在老爷子面前也是毕恭毕敬的。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老爷子没有发火。

他蹲下来，和小十九平视，认真地问：“谁跟你说爷爷不喜欢你的？”

“我自己想的。”小十九双手叉腰，“爷爷从来不抱我，只抱哥哥们。爷爷也不亲我，只亲哥哥们。爷爷肯定不喜欢我。”

老爷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家人都惊掉下巴的事——

他伸手，把小十九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爷爷没有不喜欢你。”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爷爷只是……不太会跟女孩相处。”

小十九看着爷爷，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爷爷喜欢我吗？”她问。

“喜欢。”

“有多喜欢？”

老爷子想了想，说：“比喜欢你哥哥们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