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树下的恶意 》

第二天午休，陆景明腿比脑子先动。

等他反应过来，人己经走在往后山去的路上了。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又来。就是心里惦记着昨天那片安静——那种不用设防、不用担心突然有什么情绪扎进来的放松感，跟渴了想喝水似的，控制不住想再来一口。

而且……他不太想承认，但确实隐隐约约盼着，没准儿还能再碰见那个人。

林子还是那么静。

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几声鸟叫。午后的太阳被树冠切碎了，光斑在地上晃悠，跟水波纹似的。空气里有股泥土混着落叶的味道，挺好闻。

陆景明走到那棵大银杏树跟前，先往那块光滑的石头上看了一眼。

空的。

沈书意不在。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去了一下。很轻，轻到他都没法确定那是不是失落。

本来嘛。人家怎么可能天天来这儿。

他绕到树干另一侧，在昨天坐过的地方附近，背靠着树皮坐下了。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背，有点疼，但踏实。

闭上眼。

没有沈书意，那股奇异的“静音罩”自然也不在。

但这一片儿的情绪“回响”确实比别处淡。可能是因为这儿本来就是让人吐秘密的地方，那些浓的情绪吐出来了，也就散了，剩下的都是些年月冲刷过的痕迹，淡淡的，不太刺人。

比起教室里那些鲜活滚烫的噪音，这儿己经算“弱信号区”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趁着这点安静，好好歇歇。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不对劲。

细细的，凉凉的，跟根针似的，突然扎进他感知边缘。

不强烈，但特别集中。那种黏糊糊的、让人不舒服的恶意——嫉恨里混着点扭曲的快意，像什么东西在阴暗角落里发酵过的味道。

来源很近。就在……

陆景明猛地睁开眼，西下扫了一圈。

林子里空空的，只有风在晃叶子。但那情绪的“余韵”还没散透，隐约指向一个方向——树干另一侧，靠近树根那块儿。

他皱皱眉，站起来绕过去。

午后的阳光被树冠挡了，树根这一片落在阴影里。暗褐色的泥土上铺着枯黄的落叶，几块石头散落着。

就在石头缝里，一小团刺眼的白色，孤零零躺在那儿。

又是一张纸条。

但跟昨天看见的那张不一样。昨天那张是叠得整整齐齐、被落叶半掩着的。这张是被揉成一团，随便扔在那儿的，跟扔垃圾似的。

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恶意，好像就是从这团纸上传出来的。很弱，但陆景明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写字的人下笔时那股扭曲的劲儿。

这不是许愿，不是倾诉。

这是投毒。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蹲下身，把那团纸捡起来了。

指尖触到纸面，皱巴巴的，有点糙。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展开了。

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蓝圆珠笔写的。有些字写得特别用力，笔尖都把纸划破了。字迹潦草，带着一种发泄的感觉。

就两行：

“装什么清高学霸，真恶心。”

“转学来的原因，敢说出来吗？”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

但那股恶意，隔着纸都在往外渗。

陆景明捏着纸条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

这是冲沈书意去的。

时间对得上——她转学第二天。地点对得上——她昨天刚来过这儿。内容更对得上——“转学来的原因”。

他盯着那两行字。字迹不认识，但里头那股味儿他太熟悉了：嫉妒，不满，还有那种阴暗的、想挖人隐私的窥探欲。不磅礴，但尖锐，跟淬了毒的细针似的。

他想起昨天沈书意看人的眼神，平平淡淡的，好像什么都穿不透。想起她说“这里很安静”时，声音里那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

她确实是学霸，也确实看着清高。

但这就能招来这么首白的恶意？

“转学来的原因”——这话更像一个暗示，一个标签，想往她身上贴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陆景明心里沉了一下。

他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这些年“听”到的人性阴暗面够多了，他早学会把自己裹起来，不看不听不管。别人的烂事是别人的，跟自己没关系。

但这次不一样。

这恶意是冲那个唯一让他能喘口气的人去的。那个跟他绑一块儿搞什么破文化节的“搭档”。那个周身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而且这纸条被扔在这儿——这个“许愿树”，“交换秘密”的地方。这不光是私下说说，这是想把她的事摊开，让她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