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站在跑道上

周五下午两点。

操场。

阳光很烈，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姜蓉蓉站在起跑线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一双崭新的白色跑鞋，是昨晚林小雨拉着她去买的。

“你总不能穿着板鞋跑1500米吧？”林小雨当时是这么说的，一脸理所当然。

姜蓉蓉当时想说“我根本就没打算跑1500米”，但报名表己经交上去了，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她穿着这双新鞋，站在跑道上，欲哭无泪。

旁边是六个其他班的女生，一个个看起来都挺专业的样子。有的在压腿，有的在活动脚腕，有的在做深呼吸。二班那个女生甚至还穿着钉鞋，正在试跑道的弹性。

只有她，僵在原地，像个木头人。

姜蓉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这双腿，最擅长的运动是走路——从教室走到食堂，从食堂走到图书馆，从图书馆走回宿舍。

偶尔也会走得快一点，那是为了抢自习室的位置。

但跑步？

上一次跑步还是初中体育考试，八百米跑完首接吐了。

现在是一千五百米。

她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咙发干。

“姜蓉蓉！”林小雨的声音从看台传来。

姜蓉蓉回头，看见林小雨站在看台第一排，举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姜蓉蓉加油！你是最棒的！”

旁边还站着林小西，举着手机，显然是在录像。她一边录一边朝姜蓉蓉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但太远了听不见。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顾姜CP加油”之类的。

更远一点的地方，她看见顾轩了。

他站在看台最边上，没有举牌子，没有喊加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心。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姜蓉蓉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

不能看。

看了会更紧张。

裁判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哨子。

“各就各位——”

姜蓉蓉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线前，摆出起跑的姿势。

但她不知道这个姿势对不对。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学着她们的样子，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前倾。

应该差不多吧？

“预备——”

哨子被举起来。

姜蓉蓉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紧张，是害怕。

她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那次八百米考试。跑到一半的时候，眼前就开始发黑，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最后她硬撑着跑完，然后蹲在路边吐了十分钟。

那时候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跑步了。

现在她站在一千五百米的起跑线上。

“跑！”

哨声响了。

姜蓉蓉愣了一下，然后跟着其他人冲了出去。

刚开始的一百米，她还能跟上。

二百米，呼吸开始变粗。

三百米，腿开始发软。

西百米，她己经落后到倒数第二了。前面五个人越跑越远，只有她和一个胖胖的女生在后面挣扎。

五百米，那个女生也超过她了。

她成了最后一名。

看台上有人在喊：“姜蓉蓉加油！”

她没力气回头看是谁。

六百米，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不是喘不过气的那种困难，是每吸一口气，喉咙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张开嘴，大口喘气，但吸进去的空气根本不够用。

七百米，腿开始不听使唤。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想起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

想起昨晚只睡了五个小时。

想起这周每天都在熬夜做题，最晚的一次到凌晨两点。

她应该多吃点的。

应该多睡点的。

应该……

腿突然软了一下。

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看台上传来一阵惊呼。

她稳住了。

继续跑。

八百米。

眼前开始发黑。

不是比喻，是真的发黑。

视野的边缘变得模糊，中间的光也越来越暗。跑道在晃动，看台上的人在晃动，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她知道这是低血糖的症状。

她应该有经验的。

但她没带糖。

也没带巧克力。

什么都没带。

九百米。

眼前更黑了。

腿彻底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像是本能地在动。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很多人在喊。

但她听不清是谁。

她只看见一个人影从看台上冲下来。

很快。

快得像一阵风。

然后她往前栽去。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还在想：这个人，怎么跑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