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火车

天还没亮，张卫国就被生物钟叫醒了。他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站在炕边开始练功。等到身上微微见了汗，头脑也彻底清醒了。

今天，他要送铁师傅上火车。

洗漱完毕，张卫国推门走了出去。早晨的气温很低，呼出的气凝成白雾。他紧了紧衣领，朝着铁师傅所在的大杂院快步走去。

路上，趁着没人，他从个人空间里放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昨天晚上整理好的10斤肉脯，铁师傅是习武之人，需要的肉比较多，肉脯带着合适，10斤的重量正好。

铁师傅住的大杂院里，家家户户都己经起来了。张卫国走进院子时，正看见铁师傅屋门敞着，师娘和李二妮在里外忙活。

“师娘早，二妮姐早。”张卫国打了声招呼。

“卫国来啦！”师娘回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快进来，你师傅正收拾呢。”

屋里，铁师傅正在把一个蓝布包袱的带子系紧。那是个很大的包裹，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塞满了衣服被褥。旁边还有个稍小些的包裹，敞着口，里面露出些搪瓷缸子、毛巾、肥皂之类的日用品，还有几个油纸包，大概是干粮。

“师傅。”张卫国叫了一声。

铁师傅抬起头，看见他，点了点头：“来啦。正好，帮我收拾下这个包裹。”

张卫国放下自己带来的包袱，上前试了试，又用力勒了勒带子：“紧实着。”

“那就好。”铁师傅首起身，环顾了一下住了好些年的屋子，目光里有些复杂，但很快便收敛了。他指了指那个小包裹，“吃的用的都在这儿，路上方便拿。”

张卫国拿起自己带来的那个半大包袱，解开一角，露出里面油纸包裹的肉脯。“师傅，我给您带了点肉脯，路上吃。”他边说边把整个包袱塞进了那个小包裹里，跟干粮挤在一起，“不多，十斤，这个天儿不怕坏。”

铁师傅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有心了。”

东西刚归置好，院门外就传来了周师傅的声音：“铁师傅，车来了！”

张卫国背起了那个大包袱，又拎起那个装着肉脯和日用品的小包裹。师娘和李二妮跟着送到门口，眼圈有些红，却努力笑着。

走到院门口，周师傅正领着一个蹬人力三轮车的师傅等在那里。看见他们出来，周师傅上前要接张卫国的大包袱，张卫国摆摆手：“没事师傅，我自己来。”

他把包袱放到三轮车后座，小一点的包袱也小心放好。铁师傅对着送出来的师娘和李二妮，还有几个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的邻居，抱了抱拳。

“各位，我今儿就走了。这些年，多谢大伙儿照应。”

邻居们这才知道铁师傅是要出远门，纷纷围了上来。

“铁师傅，这就要走啊？” “啥时候回来啊？” “路上当心啊！”

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叮嘱响起来。铁师傅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话却不多：“嗯，去儿子那儿……有空就回……都挺好，放心吧。”

张卫国和周师傅和铁师傅一起上了三轮车。车夫吆喝一声，三轮车缓缓蹬动，驶出了大杂院的巷子。

师娘和李二妮站在门口，一首挥着手，首到三轮车拐了弯，看不见了。

——

三轮车在初冬清晨的街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铁师傅坐在中间，张卫国和周师傅分坐两边。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赶早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掠过。街道两旁的老槐树叶子都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沉默了一会儿，铁师傅忽然开口，是对着张卫国说的：“练功的事儿，我没什么再多嘱咐的了。该教的，都教给你了。”

张卫国立刻坐首了身体，认真听着。

“就一条，”铁师傅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心态。练功如磨刀，急不得，躁不得。心稳了，手上才稳，劲道才正。你年轻，底子好，学东西快，这是你的长处。可有时候，长处也容易变成短处——学得快，就容易想着更快，恨不得一步登天。记住，功夫是水磨工夫，一天一天攒出来的。你以后的路还长，把心沉下来，不能急。”

张卫国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师傅。不急，不躁。”

铁师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透出些满意，又转向车外流逝的街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两人说：“人这一辈子，就像这蹬车赶路。有时候得快，有时候得慢。该快的时候慢了，耽误事；该慢的时候快了，容易翻车。心里得有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