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夜谈

夜里。

星睡不着，披着外套走到观景车厢。

窗边坐着一个人。

是景元。

他坐在那张靠窗的沙发上，望着外面的星空。

月光——不对，星光，从窗外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

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睡不着？”景元问。

“嗯。”

沉默。

星看着窗外那些光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想回去吗？”

景元侧过头看她。

“想。”他说，“但也不急。”

星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急？你不是将军吗？他们都在等你。”

景元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正因为是将军，”他说，“才不能急。”

星不明白。

景元看着她那双闪耀的双眸，看着那张困惑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有过这样的困惑。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懂。

后来就懂了。

“做将军这件事，”他说，“不是一个人回去就能解决的。需要想清楚，想明白，想好每一步怎么走。急，只会出错。出错，就会有人死。”

星沉默了。

她看着他。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倒映的星光，看着那些星光后面藏着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该回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该回的时候？”

景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无尽的星空。

望着那些光点。

望着那些光点后面更深的黑暗。

“当然是等人来接了。”景元朝她微微一笑，“不然我怎么启程啊？”

星愣了一下。

“等人来接？”

“嗯。”

景元偏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后辈，又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我可没有可以穿越空间的飞行器，总不能要求你们星穹列车送我过去吧！”

景元摇了摇头，“我想我还没那么过分，要求你们停止开拓，送我回仙舟。”

而且你们走了，雅利洛怎么办？

他将未尽之言咽下，他不该，也不能知道星穹列车的下一个目的地。

“那你，”星忽的抬起头，看着他，“要等多久？”

景元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柔和了些。

“等得起。”他说，“七百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星看着他。

看着那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没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星光。

窗外，星光无声流淌。

远处，虚空的深处。

一张红色的面具静静悬浮着。

它看着那列穿行于星海的列车，看着那扇透出微光的车窗，看着车窗里那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

然后它轻轻笑了一声，轻声说，“还真能等。”

面具的眼眶里，那空洞的黑暗仿佛在望着什么更远的地方——望着那个白发的人，望着那个灰发的人，望着那张正在慢慢写满的白纸。

“等吧。”它说，“等他们站稳。等他想明白。等——”

它顿了顿。

“等那张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落定。”

面具笑起来。

那笑声在虚空中荡开，越来越远，最后融进无尽的星光里。

没人听见。

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观景车厢里，星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迷迷糊糊间，有人给她披了一件外套。

那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她没睁开眼睛。

但她知道是谁。

窗外，星光无声流淌。

列车穿过星海，驶向下一站。

没有人知道下一站在哪里。

但没有人着急。

因为有时间。

有彼此。

有这列永远向前的车。

还有那个坐在窗边的人。

等着。

等他们站稳。

等他自己该回去的时候。

等那张白纸，慢慢被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