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姬子妈妈

三月七第一个举起手来：“我投罗浮！”

她举得高高的，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刚才谁说‘才不要’来着？”丹恒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弧度。

三月七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那是在试探！试探你懂不懂！”

她跺了跺脚，转头看向星，眼神亮晶晶的：“星，你也投罗浮对吧？对吧对吧？”

星还没开口，耳朵先红了。

她想起卡芙卡最后那句话——“照顾好自己。”

说得好像她是个小孩子似的。

可那个语气……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外套上的布料。

“我投罗浮。”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是因为卡芙卡。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只是因为那些会死的人。

只是因为那个景元。

也只是因为仙舟上那些素未谋面的、会像这节车厢里的同伴一样呼吸、说话、笑闹的普通人。

三月七欢呼了一声，然后意识到自己好像高兴得不是地方，连忙收敛表情，清了清嗓子：“嗯，我是说……嗯，那个……”

姬子看着她们，轻轻笑了笑，目光落在瓦尔特身上。

“瓦尔特呢？”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沉思了片刻。

“从情报来看，卡芙卡没有说谎的必要。如果星核真的会污染整片空域，那这条星轨的阻断将影响后续至少三个世界的航线。”他顿了顿，“而且，她说的伤亡数字……”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你也投罗浮。”姬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丹恒。

丹恒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车厢的阴影里，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丹恒？”三月七小心翼翼地叫他。

“……我无所谓。”丹恒终于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就去罗浮。”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不过这次……”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我留守列车。”

门关上了。

三月七和星对视一眼。

三月七用口型比划：他生气了？

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姬子放下咖啡杯，声音温和而笃定：“西票对一票——不对，丹恒那算弃权。那就是西票对零票。”

她看向窗外。

星轨在黑暗中静静延伸，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那是罗浮的方向，还是匹诺康尼的方向，她己经分不清了。

“目的地，罗浮仙舟。”姬子说，“我去和帕姆商量调整航向。”

她从星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星。”

“嗯？”

“她让你照顾好自己，”姬子笑了笑，“我觉得这个建议挺好的。”

星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彻底红了，有些破罐子破摔。

“知道了，姬子妈妈！”

三月七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瓦尔特轻咳一声，转身去看星轨图，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他。

星抱着靠枕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尖。

窗外，星轨开始偏转。

列车悄无声息地改变方向，朝着那艘飘浮在星空中的巨舟驶去。

星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声音太小，没有人听清。

但她自己知道——

她说的是：“我还是小孩子，叫妈怎么了。”

可那个语气，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撒娇。

她更用力地把脸埋进靠枕里。

在遥远的某处，通讯屏暗下去的那一刻，银狼摘下耳机，转过头。

“说完了？”

卡芙卡没有回答。

她看着己经暗下去的屏幕，指尖还搭在通讯器的边缘。

“你最后说的那些，”银狼挑了挑眉，“是不是有点多余？”

“多余吗？”卡芙卡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往咖啡里加了一粒糖。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走吧。”她站起身，大衣的下摆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该做的事还没做完。”

银狼耸耸肩，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卡芙卡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星空的碎片，是破碎的空间站残骸，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去——一道光，一条轨，一列列车。

她看了几秒。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

像是某种倒计时。

又像是某种——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