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停云

星穹列车在星轨中滑行。

窗外的光景从深邃的黑暗渐渐转亮，像是从深海浮向水面。

远处，那艘巨舟的轮廓己经清晰可见——罗浮仙舟，横亘在星空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星趴在观景车厢的玻璃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窗面。

“你是第一次来仙舟？”三月七凑过来，也把脸贴上去，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雾。

“嗯。”

“别紧张啦！虽然这次是来处理星核的，但听说仙舟的市集可好玩了！我们到时候说不定可以——”

“三月，”丹恒从后面走过来，“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提前做一下文化调研嘛！”

丹恒没有接话。

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罗浮上，表情很平静，但手却插在口袋里，攥得很紧。

星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列车开始减速。

姬子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准备着陆。罗浮仙舟方面己经收到了我们的停靠申请，接引信号正在同步。”

她顿了顿。

“有一点不太寻常——接引方给了一个非常规的停靠坐标。不是主港，也不是几个常用的货运码头。”

“什么码头？”瓦尔特问。

“星槎海的一处偏港。资料上显示……己经半废弃了，平时只有零星的私商船停靠。”

三月七眨眨眼：“该不会有埋伏吧？”

“仙舟不是那种做派。”丹恒说。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补了一句，“……至少明面上不会。”

姬子沉吟片刻：“先着陆。保持警惕。”

星槎海，半废弃的港口。

列车停靠的地方确实荒僻。

泊位旁的石砖缝里长着不知名的苔藓，头顶的灯管坏了大半，只剩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把整个码头照得昏黄而潮湿。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陈年机油的涩味。

舱门打开，一行人走出来。

“这地方也太偏了吧，”三月七左看右看，“接引的人呢？没人来接我们吗？”

确实没人。

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几艘破旧的货船泊在远处，船身上满是锈迹。

更远的地方，星槎海的航道上倒是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星槎穿梭往来，热闹非凡——但这里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信号的问题？”瓦尔特看了看终端，“定位是准确的。”

“等等。”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有脚步声。”

不是来接引的人。

脚步声从泊位对面的方向传来，而且不止一个。

是很多人，脚步凌乱，夹杂着低声的催促和货物的碰撞声。

一群人影从码头的另一端涌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几个搬运工，肩上扛着货箱，脚步匆匆。

中间簇拥着一个人——不，是一个狐人女性，穿着考究的袍子，怀里抱着一只精致的匣子，正回头指挥着什么。

“快些快些，这趟货赶着过检，耽误了时辰你们可赔不起——”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精明能干的利落。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见了列车组的众人。

脚步猛地刹住。

“哎呀。”

她眨了眨眼，那双狐类特有的竖瞳里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目光从星扫到三月七，从三月七扫到瓦尔特·杨，最后又转回星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绽开的速度很快，像是一朵花在瞬间开放，热情、周到、无懈可击——标准的商人式笑容。

“这不是星穹列车的各位吗？”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久仰各位大名，如今遇见真是巧呀。”

她抱着匣子走过来，步伐轻盈得像踩在云上。

“小女子停云，是罗浮天舶司的商团接渡使。”她微微欠身，耳朵尖轻轻颤了颤，“奉命来……嗯，提一批货。没想到在这儿碰上各位。”

她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

“不过话说回来，各位怎么在这个码头停靠？这可是我们私商用的小港，平日里连个云骑军的影子都见不着。”

三月七一脸茫然：“我们也不知道啊，接引信号就是让来这儿的。”

“是吗？”停云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微妙，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

她没有追问。

“那大概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吧，罗浮的港务系统有时候是会犯些小毛病的。”她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揭过去，“既然遇上了，不如让小女子带各位一程？这地方偏僻得很，叫不到星槎的。”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又一次从众人身上掠过。

这一次，星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停云的眼睛在扫过她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非常快。

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己经消失了。